乱！就在此时，黄东来已猱身扑至崖壁半腰！他左手五指如钢钩，深深抠进石缝，右手却猛地一松——肩上淳空竟如断线风筝，直直向下坠去！下方，正是那狭窄得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石阶！“黄施主！”寂仁大师的怒吼从后方遥遥传来，带着无尽悲愤与绝望，“你竟敢……”话音戛然而止。因为淳空并未摔落。就在他坠至离阶面不足三尺之时，一只苍白枯瘦的手，自下方石阶阴影里倏然探出，精准无比地托住了他的后颈！那只手的主人，赫然是刚刚被他们“扔下”的寂善大师！此刻老和尚面色灰败，嘴角沁血，胸前僧袍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缠得密密麻麻的渗血绷带——显然，方才那场短暂交锋，他拼着重伤，硬是挣脱了束缚，一路潜行至此！“走！”寂善大师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托着淳空的手臂却稳如磐石。他目光扫过黄东来，又掠过云释离与三字王，最后定格在三字王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皮囊上——那是淳信的“药匣子”，里面除了几味寻常药材，更藏着半枚干枯的、状如婴儿手掌的“阴魄芝”。黄东来会意，身形一荡，如猿猴般荡向寂善大师所在石阶。云释离与三字王则如影随形，一左一右护住他两侧。三字王经过寂善身边时，竟反手一掌，按在老和尚后心！寂善浑身一震，脸色由灰转青，随即又泛起一抹不祥的潮红——那不是伤势加重，而是三字王以独门“逆脉续命术”，强行将一股精纯内力灌入其体内，暂时压住其经脉崩裂之势！“谢……”寂善大师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黄东来已一手揽住他腰身，另一手仍牢牢箍着淳空，三人如滚地葫芦，顺着石阶向下急滚！云释离与三字王则如两道黑色闪电，一前一后，护住滚落之势。后方追兵被那尸煞髓气所阻，一时不敢上前；前方溃散的青袍弟子亦被那三具黑气所化“尸傀”缠得手忙脚乱。唯有那名灰衣老僧，不顾同伴惨状，竟悍然踏着同伴肩头腾空而起，双掌燃起赤红烈焰，如流星般砸向滚落中的黄东来后心！千钧一发！云释离头也不回，反手将手中乌鳞匕朝后甩出！匕首旋转如轮，刃口锯齿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厉啸！老僧掌力已至，却不得不临时变招，双掌一合，硬生生夹住匕首！可就在他掌心触到匕首的刹那，一股阴寒刺骨、带着浓烈尸腐之气的寒流，竟顺着匕首刀身疯狂倒灌入他双臂经脉！“呃啊——！”老僧面容扭曲，双臂皮肤瞬间爬满蛛网般的青黑血管，他怒吼一声，竟不顾一切，将夹着匕首的双掌，狠狠朝自己胸口印去！轰然巨响中，他胸前僧袍炸开，皮肉翻卷，鲜血狂喷，而那截乌鳞匕，竟被他以自残之法，硬生生嵌进了自己心口！这一幕，惊呆了所有人。云释离却看也未看，只将右手五指并拢，朝着前方石阶尽头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凌空虚虚一抓——“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锈蚀铁门被强行推开的怪响，突兀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前方石阶尽头，并非预想中的绝路或开阔山谷，而是一扇巨大得不可思议的、由整块黑曜石雕凿而成的石门！石门表面布满繁复扭曲的浮雕，仔细辨认，竟是无数痛苦扭曲的人脸，每张人脸的口中，都衔着一枚青铜铃铛！方才那“吱呀”声，正是其中一枚铜铃，被云释离隔空摄力，震得剧烈摇晃所致！石门缓缓开启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缝隙深处，幽暗深邃，仿佛通往地府入口，一股混杂着陈年尘土、腐朽木料与某种奇异甜香的气息，悄然弥漫而出。“后山禁地……‘归墟廊’？”寂仁大师踉跄追至石阶边缘，望着那开启的石门，声音颤抖，带着一种近乎信仰崩塌的茫然，“这……这地方，连历代掌门的遗训里都严禁提及……它……它真的存在？”云释离并未回答。他身影一闪，已率先没入那道幽暗缝隙。黄东来挟着淳空与寂善，紧随其后。三字王则停顿了一瞬，回头冷冷瞥了一眼远处那群惊疑不定的追兵，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随即也消失在门后。石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合拢。只余下门外，一片死寂。追兵们面面相觑，无人敢上前一步。那扇石门上的浮雕人脸，在月光下似乎……微微动了一下。而此时，武当后山绝壁之上，孙亦谐正对着狄不倦，用一种极其欠揍的语调，慢悠悠地开口：“狄帮主，您这人质当得……啧啧，真够意思。不过嘛……”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中众人，最终落在寂贞大师那张写满悲悯与决绝的脸上，笑意渐敛，声音却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您可曾想过，您保下的，究竟是谁的命？”寂贞大师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震，嘴唇翕动，却终究未发出任何声音。孙亦谐没等他回答，已转身，朝院墙外那片浓重的夜色，朗声一笑：“走喽——诸位，后会有期！”笑声未落，他与姜暮蝉的身影已如两道轻烟，掠过墙头，融入无边黑暗。院中，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夜风，穿过檐角铜铃，发出细微、悠长、仿佛来自九幽的呜咽。（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