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四百三十章 远星计划(九)(2/2)
替你们把这块土壤翻了一遍。”他转身走向大门时,亚瑟突然开口:“你修改了地磁偏角,是为了让所有导航设备失效?”荣恩脚步未停:“不,是为了让那些靠GPS定位找选区漏洞的政客,重新学会用太阳和星辰认路。”海神三叉戟嗡鸣一声,戟尖海水蒸发殆尽,露出底下蚀刻的古老文字——那是亚特兰蒂斯语写的“潮汐终将淹没礁石,但珊瑚会在裂缝里重生”。布鲁斯·韦恩的蝙蝠车此时停在国会山后巷。车窗降下,露出他冷峻的侧脸:“你给每个议员植入的潜意识指令,时效只有七十二小时。”荣恩拉开副驾门坐进去,扯松领带露出锁骨处一道淡青色旧疤:“够他们把法案初稿改完三次了。真正重要的不是条款,是让他们记住——当手指划过纸面时,会感受到弗林特女孩接水的颤抖。”车载屏幕上突然跳出新闻推送:《大都会市民自发组织‘共享冰箱’行动,24小时内筹集37吨新鲜蔬果》。画面里邢菲燕正踮脚往社区冰箱顶层塞进一盒草莓,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骨上淡粉色的缝合疤痕——那是去年飓风中她救下七个孩子时被玻璃划伤的。镜头扫过冰箱侧面,有人用马克笔写着:“本箱食材由大都会清洁工工会、码头装卸协会、公立学校教师联合会共同捐赠”。“她没在镜头里。”布鲁斯说。“她从不看镜头。”荣恩系安全带的手顿了顿,“昨天她拒绝了CNN专访,说比起说话,她更想教孩子们怎么给冻伤的手指做热敷。”蝙蝠车驶入隧道,霓虹灯光在车窗上流淌成斑斓色带。荣恩望着窗外飞逝的光影,忽然问:“布鲁斯,如果哥谭警局档案室有本《正确使用警徽手册》,你觉得第一页会写什么?”“保护市民。”布鲁斯答得很快。“错。”荣恩笑了,眼尾泛起细纹,“第一页该写‘如何在不违反程序的前提下,让市民活过今晚’。”他摸出手机点开备忘录,最新一条写着:“给苏盛莲发消息,问问亚特兰蒂斯海沟发现的发光水母,能不能提取出治疗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神经肽。”车窗外,夕阳正沉入波托马克河。水面倒映的国会大厦轮廓被粼粼波光揉碎又聚拢,像无数个微小的、不断重生的美国。荣恩想起今早在超市看到的场景:两个老太太为最后一盒特价牛奶争执,其中一位突然掏出保温杯:“拿着,我孙子刚打完疫苗,医生说多喝热水。”另一位怔住,慢慢把牛奶推回去:“那你快回家吧,孩子等着呢。”布鲁斯瞥见他手机屏幕,沉默片刻后启动自动驾驶模式。蝙蝠车平稳滑入高速公路,车载AI用温和女声播报:“前方拥堵,预计抵达韦恩庄园需四十七分钟。建议播放轻音乐缓解焦虑。”荣恩摇下车窗。夜风灌进来,带着切萨皮克湾特有的湿润气息。他看见路旁广告牌上,某制药公司新推出的抗抑郁药海报正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画中微笑女性手腕上戴着的智能手表,屏幕显示心率62——恰好是人类深度睡眠时的标准数值。“不用放音乐。”荣恩说,“听风就够了。”风声里,他仿佛听见弗林特女孩拧开水龙头的哗啦声,听见邢菲燕教孩子包扎时绷带撕开的脆响,听见亚瑟在海底宫殿敲击三叉戟召唤鱼群的咚咚声,听见戴安娜抚摸金鹰徽章时金属细微的震颤……这些声音织成一张无形巨网,温柔而固执地兜住了正在坠落的整个国家。蝙蝠车驶过一座立交桥时,荣恩突然按下车窗按钮。他探出身子,朝桥下流浪汉聚集的桥洞挥了挥手。那里蜷缩着十几个身影,有人裹着印有“大都会电力公司”字样的旧工装,有人抱着捡来的电脑主板当枕头。最年轻的男孩抬头望来,手里攥着半块发硬的面包,朝荣恩咧嘴一笑,缺了门牙的嘴里还沾着面包屑。荣恩也笑了。他没用绿光,只是张开手掌,让夜风穿过指缝。桥洞阴影里,有人悄悄把面包掰成两半,递给旁边咳嗽不止的老妇人。布鲁斯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你刚才在做什么?”“没做什么。”荣恩收回手,关上车窗,“只是确认风还在吹。”车轮碾过路面接缝,发出轻微颠簸。荣恩闭上眼,听见自己心跳声渐渐与远处港口货轮的汽笛同频。他知道七十二小时后,那些被修改的法案可能又被打回原形,知道弗林特女孩明天仍要接浑浊的水,知道桥洞里的面包终会吃完。但他也记得今早超市里,两个老太太互相让牛奶时,眼角笑纹里盛满的、近乎奢侈的柔软。风在吹。只要风还在吹,就说明这具庞大躯体尚存一丝活气。而活着的东西,永远比死去的更难摧毁——哪怕它正一寸寸腐烂,也在腐烂中孕育着新的菌丝。蝙蝠车拐过最后一个弯道,韦恩庄园的尖顶在月光下浮现。荣恩摸出手机,给邢菲燕发了条消息:“今晚有空吗?我想学学怎么给冻伤手指做热敷。”发送键按下的瞬间,他忽然想起苏盛莲说过的话:“治愈从来不是填满所有窟窿,而是让伤口在呼吸时不再疼痛。”手机屏幕幽幽亮着,映出他眼底未熄的绿光,像深海里永不沉没的航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