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叉戟尖端缓缓抬起,指向布鲁斯心口。戴安娜的手仍悬在半空,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壁炉里的火突然爆开一团火星,噼啪作响。就在这时,书房门被推开一条缝。阿尔弗雷德端着银托盘站在门口,托盘上三杯热可可冒着白气,最上面铺着薄薄一层现磨肉桂粉。“诸位,”老管家的声音平稳得如同四十年前,“恕我冒昧。但小少爷刚刚收到消息——慈恩港东区第七小学的校舍,今早被市政厅列为‘危房’,明日将强制拆除。”亚瑟的手猛地一抖。戴安娜的掌心渗出细汗。布鲁斯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了。慈恩港。那个连谷歌地图都标错经纬度的华人聚居区。第七小学。邢菲燕小时候每天走过青石板路去上学的地方。校门口那棵歪脖子榕树,树洞里还藏着她和亚瑟埋下的铁皮盒子,里面装着两张泛黄的游乐园门票,日期是2012年8月17日——亚瑟第一次以人类形态踏上陆地的日子。“市政厅哪来的钱拆校舍?”亚瑟声音嘶哑,“那片地的产权……”“属于韦恩集团地产信托基金。”阿尔弗雷德平静接道,将托盘放在茶几上,热可可的甜香混着肉桂气息弥漫开来,“三个月前,基金以‘历史建筑修缮’名义购入该地块。原计划投资三千万美元重建教育中心,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昨夜董事会临时决议,将预算调整为零。理由是‘社区人口结构变动,教育需求下降’。”戴安娜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看见亚瑟额角暴起的青筋,看见布鲁斯垂眸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像风暴过境后裸露的礁石。她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天眼会从不拦截那些最肮脏的情报——因为真正致命的武器,从来不需要藏在加密服务器里。它就摆在阳光下,裹着慈善晚宴的丝绸餐巾,印着教育基金会的烫金logo,由最体面的人亲手递到你面前。“所以这就是你们的绞肉机?”她慢慢收回手,指尖沾了点壁炉飘来的灰,“把孩子的教室变成废墟,再把废墟变成你们的新数据中心?”布鲁斯没回答。他端起一杯热可可,吹了吹浮沫,琥珀色液体晃动着映出他扭曲的倒影。“天眼会的职责,”他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地板上,“是预测绞肉机下一刀会落在哪里。不是阻止它转动。”亚瑟忽然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水晶吊灯叮当作响,惊飞了窗外一只夜枭。“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每一声都像锤子砸在铁砧上,“那我现在就去把慈恩港的海堤炸了!让潮水淹了你们的信托基金!淹了你们的董事会!淹了你们所有写着‘为下一代创造更好未来’的PPT!”“然后呢?”戴安娜盯着他,“让第七小学的孩子们游着泳去考试?让邢菲燕在齐腰深的海水里,给你煮一碗热汤?”亚瑟的笑容僵在脸上。书房陷入死寂。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响,像无数根针扎进耳膜。阿尔弗雷德悄然退到门边,轻轻带上门。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戴安娜走到茶几前,拿起那杯没动过的热可可。她没喝,只是用指尖摩挲杯壁,感受着热度透过陶瓷渗入皮肤。“你们漏算了一件事。”她说,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清晰,“亚马逊的预言里,从没有‘无法挽回’这个词。只有‘尚未完成的仪式’。”布鲁斯抬眼:“什么意思?”“意思是——”戴安娜将热可可缓缓倾入壁炉。褐色液体泼在火焰上,腾起一股焦糊的白烟,“——你们以为自己在操控潮汐。其实,你们只是站在岸边,看着潮水漫过脚背,却忘了低头看看沙子里,有多少双小手正在挖坑。”她转身走向落地窗,手指抚过冰凉的玻璃。窗外,哥谭的霓虹在雨雾中晕染成一片片迷离光斑,像无数双失焦的眼睛。“天眼会查不到的事,”她背对着两人,声音轻得像一句叹息,“比如为什么慈恩港的地下水温,比全市平均值高2.3c;比如为什么第七小学地下三十米,有座废弃的冷战时期生物实验室;比如为什么邢菲燕的母亲,当年在韦恩制药做临床试验护士时,签过七份不同版本的知情同意书。”布鲁斯手中的杯子无声碎裂。瓷片割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毯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亚瑟的三叉戟尖端垂落,插进橡木地板,发出沉闷的钝响。他忽然想起三天前,邢菲燕蹲在慈恩港码头修补渔网时说的话:“阿瑟,你看海浪打上来又退下去,是不是像在呼吸?可它喘得越来越急了……我昨晚又梦见海底有光,不是你们王宫的荧光藻,是白的,刺眼的白,像手术室的灯。”戴安娜没回头,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拇指轻轻一捻。窗外一道闪电再次撕裂夜空,这一次,光芒精准地劈在远处哥谭港灯塔的避雷针上。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而就在那电光炸裂的刹那——整个韦恩庄园的灯光,包括壁炉里跳跃的火焰,同时熄灭。绝对的黑暗吞没了书房。但在黑暗降临前的最后一瞬,布鲁斯看清了戴安娜摊开的左手掌心。那里没有伤疤,没有纹身,只有一粒极小的、银色的星尘,在即将熄灭的火光里,幽幽闪烁。像一颗尚未坠落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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