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六百零一章 至白之日(二十一)(1/2)
“你找不到了。”席勒微笑着说,笑容中并没隐藏着多少恶意,因此看上去不太像幸灾乐祸。“问题回到原点,”席勒接着说,“虽然你现在的外貌已经恢复年轻,但你显然已经年过半百。你的能力和阅历注定,你永远不可能再回到懵懂无知的少年时光。而且你已经有了孩子。你已经到了引领他们的年纪了。”提到孩子,丧钟露出了回忆的神色。然后他听到席勒接着说:“这个世界上的很多父母都是这样。他们看起来是成熟的大人,组建家庭,养育儿女。但实际上,他们自身未被解决的问题也很多。于是,代际创伤不断地传承下来,在不同的年代导致相同的悲剧。”这让丧钟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在接受人体改造之后,开发得相当完美的大脑,让他能够回忆起很多幼时的细节。那个男人显然很不成熟,过早地组建家庭,又不想负责,肆意地宣泄暴力,除此之外什么也不会。现在想来,他也是个输掉了全部战斗的失败者。而他的失败导致了丧钟的失败。这让丧钟感觉到有些恐慌,因为他不清楚自己的失败是否传导到了自己的孩子身上。“我应该怎么做?”丧钟问道。“还记得我说的吗?最重要的是别忘了那些都是你自己。社会的规训在你身上不起效,到底有什么不好?”“就如你所猜测的那样,过分放纵差点杀死了我,”丧钟说,“我可不想再来一次了。但又很难确保,我会不会再度失控。”“你看起来可不像是那种会敬畏死亡的人。”席勒说,“我猜是有些别的什么事。你的儿子?”丧钟没有回答。于是席勒说:“看来你很担心他。这证明他有些让你担心的特质。我更好奇一件事,你说你的孩子们认不出你。这怎么可能?”“有什么不可能的,我变得太年轻了,和以前长得完全不一样……………”“所以你的孩子们只靠外貌辨认你?”“那倒也不是。只是约瑟夫有些......不太冷静。”丧钟看起来有点头疼,然后他忽然意识到席勒所说的代际创伤的传承——他杀死了自己的父亲,那么约瑟夫会杀死他?这并非没有可能。因为伴随着约瑟夫年龄增长,他逐渐地意识到自己的父亲不正常。尽管丧钟在家庭当中尽可能避免展现暴力特质,他甚至不会对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大声说话。但是,他着重于把自己打造成暴力的代名词虽然有助于工作,可也让他染上了一些无法戒除的习性。暴力因子刻在了他的骨子里。约瑟夫迟早会察觉到不对,就像丧钟当初察觉到他父亲不对一样。他们可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这是绝对不可被接受的。丧钟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变年轻的那个人,是不是就是想达到这个目的?“父权社会的历史就是恋父情结和弑父情结的螺旋。”席勒说,“你接受不了这一点,是害怕死亡,还是害怕约瑟夫无法接受自己的罪行?”“或许两者都有。”丧钟说,“我既不能接受自己死在自己儿子手里,也很清楚他也不能接受。”他把啤酒罐捏扁,看着席勒说:“好吧,让我们跳过那些繁文缛节。说说该怎么办。”“如果无法挽回,也不能接受某种失败,那你就只能尝试以另一种方式失败了。”席勒微笑着,声音低沉下来,一字一顿地说,“或许,你可以不拖累你儿子呢?”丧钟就像是被迎头浇了盆冷水。他猛然地握住剑柄,意识到席勒想要对他做什么——这是种催眠,目的是教唆他自杀。不,比起认真的教唆,更像是纯粹在耍他。丧钟简直无法遏制自己的怒气。管他是虎鲸还是火车头,不把他劈成肉泥自己就不是威尔逊!他一剑斩下去。席勒一个翻滚,一侧的肩膀撞上墙,而肩胛骨的骨裂还没好。剧烈的疼痛传来的时候,席勒露出了一个茫然的表情,看向房间中央怒气冲冲的丧钟。“你干嘛?!”席勒喊道,“你要杀了我吗?”他掏出了手枪,明显是打算自卫。而丧钟在劈出第二剑之前,敏锐地发觉,席勒好像又变回来了。“你他妈的到底在搞什么鬼?!!!”丧钟的咆哮声震耳欲聋,“三秒钟不回答我就砍死你!!!”“这就说来话长了。”席勒伸出手说,“你冷静点,我长话短说。我有人格分裂症。刚刚那是我的另一个人格......”“下辈子把借口编圆点!看剑!!!”本来就已经被毁得差不多的客厅,这下更是一片狼藉了。丧钟的剑光填满了整个房间,以至于席勒只能躲到吊灯上。也不是丧钟上不来,主要是席勒手里还握着那把左轮呢。“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像是借口,”席勒有些无奈地说,“但是真的不是。你就不觉得那家伙和我不太像吗?”丧钟乱砍了一气,并没有消气,而是更恼火了。他站在底下,抬头看着席勒说:“你就不会为了耍我,编那么一大堆话吗?!”“那不是编的,”席勒说,“理论都是正确的,只是进行了一点解构和重组。就类似于把不同的学说捏在了一起。而且这也不能完全怪我,谁让你非要和我谈谈的。”丧钟本想再给他一剑,但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席勒到底怎么弄到他的信息的?事实上,丧钟会有点想要信以为真,就是因为席勒非常准确地说出了他的信息。要说名字什么的,可能还可以查,但是有些事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就比如他曾经弑父,这件事情连他父亲本人都不知道,因为他是从背后把他推下去的。更别说其他人了。这是不可能通过外力查出来的信息,甚至连读心术也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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