扼住咽喉。他惊骇发现,自己燃烧神髓催发的金焰并未消失,而是化作了千万缕银丝的“锚点”,正将他所有过往罪业编织成一张覆盖天地的巨网!网眼中央,正是他此刻站立的位置。“这是……命运回廊?”他艰难抬头,望向贺灵川身后缓缓旋转的银色漩涡,“你把我的业火,炼成了命运神格的‘引信’?”贺灵川颔首,衣袍无风自动:“命运从不偏袒毁灭者,亦不宽宥救世主。它只忠于‘发生’本身。你每斩一人,便在我这张网上多添一道经纬;如今网已织就,该收网了。”银网轰然收紧!百战天怒吼着挥斧劈向最近的银线,血刃却在触及刹那寸寸崩解——那根本不是实体,而是被具象化的“既定事实”!他砍不断自己的过去,正如斩不断自己的名字。“那就一起沉没!”百战天猛地撕开胸前铠甲,露出底下搏动如鼓的心脏!那心脏竟由纯粹神格结晶构成,表面密布龟裂纹路,每一道裂隙中都喷涌出刺目金光,“我倒要看看,你这命运之网,敢不敢接住一尊大天魔的自爆!”金光如火山喷发,瞬间染亮整片黑暗天幕!可就在神格心脏即将炸裂的前一瞬,贺灵川忽然伸手,轻轻按在巨蛇额心。业力巨蛇发出一声悠长叹息,整个身躯竟如潮水般向内坍缩!黑烟急速回流,凝成一条纤细如发的墨线,倏然没入贺灵川眉心。那银色命运回廊随之剧烈震颤,所有银线竟开始逆向流动,疯狂抽取百战天神格心脏中喷薄而出的金光!“你……”百战天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急速黯淡的心脏,“你在吞噬我的神格?”“不。”贺灵川闭目,眉心墨线微微搏动,“我在回收一件‘遗失品’。”百战天浑身剧震。他忽然想起古籍残卷里一句被所有天神斥为疯言的谶语:“战神之核,实为命运之匙。非持钥者不可启门,非献祭者不得登阶。”——原来自己苦修万载的神格心脏,根本不是战神传承,而是命运神格当年分裂出的“钥匙碎片”!难怪历代持有者都无法真正掌控命运神格,只因真正的“锁芯”,从来就埋在战神血脉深处!金光彻底熄灭的刹那,百战天双膝一软,单膝跪在蛇首平台。他仰起脸,脸上再无暴戾,只剩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所以……虎翼,你才是那个被选中的人?”贺灵川睁开眼,眸中星河流转,隐约可见万千命运丝线穿梭其间:“不。被选中的,从来都是你。”他俯身,指尖轻点百战天额心:“你每斩一斧,都在为我劈开混沌;你每燃一滴神髓,都在为我淬炼神格。这万年征战,不过是一场盛大祭典——而你,是唯一的祭司,也是最后的祭品。”百战天喉咙滚动,想笑,却咳出大口神血。血珠悬浮半空,竟自发凝聚成一枚枚微小的战斧印记,旋即被贺灵川眉心墨线尽数吸走。“有趣……”他喘息着,声音却奇异地平静下来,“若早知今日,我必多斩几人。”贺灵川微微一怔。百战天忽然抬手,用尽最后力气指向远处战场:“看那边。”贺灵川顺势望去——只见业力天幕之外,盘龙军阵依旧肃立如铁,但最前排的士兵们竟齐齐摘下头盔,露出额心一点朱砂印记。那印记随呼吸明灭,竟与百战天方才燃烧的神髓同频共振!“他们……”贺灵川瞳孔微缩。“我麾下八万战魂,”百战天咳着血笑,“早被我炼成‘薪柴’。每杀一人,我就取其一缕执念封入军魂;每败一役,我就熔其三分不甘铸作军魂。八万年,八万次收割……你以为我为何能屡败屡战?”他艰难抬起右手,掌心向上:“现在,还给你。”掌心裂开,八万点赤芒如萤火升空,穿过业力屏障,尽数没入盘龙军阵。刹那间,所有士兵额心朱砂暴涨,化作熊熊烈焰!整支军队的气势节节攀升,竟隐隐与天穹共鸣,引得云层裂开一线金光!贺灵川静静看着,良久,才缓缓开口:“你把胜利,送给了你的敌人。”“不。”百战天身体开始透明,声音却愈发清晰,“我把未来,交给了值得托付的人。”最后一丝神光散尽时,他单膝跪地的身影化作漫天金粉,随风飘向盘龙军阵。而贺灵川伫立原地,眉心墨线缓缓隐去,浮生刀突然铮然长鸣,刀身浮现一行血色古篆:【战尽方知命不休】远处,盘龙军阵中忽然有人高举长枪,枪尖挑着一面残破战旗。那旗帜早已褪色,却在金光中重新焕发生机——旗面上的狰狞战斧图案,正一寸寸蜕变为盘龙图腾。贺灵川抬手,轻轻握住浮生刀。刀身震颤渐歇,温顺如初。他转身走向蛇首边缘,俯瞰下方依旧奔涌不息的业力洪流。黑烟滚滚,却再无狰狞怨灵,只有一条温顺游弋的墨色小蛇,鳞片间隐约可见金纹流转。“原来命运,”他低声自语,声音散入风中,“不是用来斩断的。”风过无痕。唯有盘龙军阵中,八万点赤焰齐齐跃动,如星火燎原,照亮整片鸣沙林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