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任由她拉着,脚步却未动分毫。他静静望着那石门,望着门楣上无形却沉重如山的“斩前尘”三字,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星风中飘散,却似带走了某种长久以来的桎梏。“元菁姑娘。”他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待会儿入界,你不必等我。”张元菁一愣,拽着他手腕的手,下意识收紧:“为何?!”苏文转过身,认真看着她的眼睛,眸底映着太上紫晴宫垂落的万道霞光,也映着她惊疑不定的容颜。“因为我要走的路,和所有人不同。”“别人入碑林,是寻道。”“而我……”他指尖轻轻拂过自己左胸,那里,心跳沉稳如鼓,“是去赴约。”赴一场,跨越两世、横亘轮回的约。赴一场,阎罗簿上未写、黄泉路上未录、却早已刻入他骨血命格的约。张元菁怔住了。她忽然明白了。明白了苏文为何能在天衍封天之阵下施展元婴手段;明白了他为何对绝傀老人的怒火毫不在意;明白了他为何在听闻太上势力时,眼中没有敬畏,只有深思;甚至明白了,他为何会在这命运交汇的节点,选择停下脚步,凝视掌心那一缕青烟。他不是在逃避。他是在蓄势。蓄那逆命争渡、重写阎罗簿、踏碎黄泉路的——最后一势。“好。”张元菁忽然松开手,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抬眸时,眼中已无半分慌乱,唯有一片澄澈如洗的坚定,“我信你。”她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化作一道赤色流光,率先冲向那巍峨石门。苏文目送她背影没入雾霭,唇角微扬,随即,也抬起脚步。一步,踏出。足下星海无声裂开,银白光流如潮水般涌来,温柔包裹住他的身躯。他未回头,亦未迟疑,只将左手缓缓插入怀中,指尖,触到了一枚冰凉坚硬的物件——那是陆晚风亲手所雕的桃木小人,背面,还刻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小字:**等你**。他握紧。然后,迈入石门。轰——!石门在他身后轰然闭合,雾霭翻涌,再无痕迹。而就在他踏入巫山之界的同一刹那——太霄天,绝傀老人闭关之所。那面悬于虚空的大水妙因镜,镜面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镜中,不再映照乔瑗追逐九杀重阳光的身影,而是赫然浮现出一尊石碑虚影!碑体斑驳,碑面幽光流转,正中央,一行血色古篆,如活物般缓缓凝聚、成形:【苏文】【命格:逆命·阎罗未录】【死劫:已破三次】【寿元:???】【真名:……(墨迹溃散)】绝傀老人霍然睁眼,瞳孔深处,第一次,映出了真正的、无法掩饰的惊骇!“阎罗未录?!”他嗓音嘶哑,如砂砾摩擦,“这世上……竟真有跳出轮回之外的命格?!”他猛地抬手,欲以神念再探。可镜面血字尚未消散,那行“真名”之处,却骤然浮起一层莹柔水光,如烟似雾,层层叠叠,将所有探查之意,尽数化为无用涟漪。绝傀老人浑身一僵。他认得这水光。与当日,苏文身上那层迷离沙霭,一模一样。“原来……不是古玄幽。”他喃喃,声音干涩如枯叶,“是……你。”镜面水光荡漾,最终,只余下一道清绝缥缈的白衣虚影,立于万千石碑之巅,抬首,遥望向太霄天方向。那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穿透了九天星海,穿透了时间长河,直直落在绝傀老人心神之上。绝傀老人喉结滚动,竟不敢与之对视。而就在这时,镜面最边缘,一行极细、极淡、几近透明的小字,如游丝般悄然浮现,又迅速隐去——【警告:此命格,已触发‘太上监察’……】【下一次窥探,将启动‘轮回抹痕’……】绝傀老人,彻彻底底,僵在了原地。巫山之界,碑林深处。苏文独立于万千石碑中央。四周雾霭浓稠如乳,幽光浮动,映得他白衣胜雪,眉目如画。他缓缓抬眸,望向面前最高、最古、碑体裂痕最多的一块石碑。碑面光滑如镜,映出他孑然一身的倒影。倒影之中,他左肩之上,一缕极淡的青烟,正袅袅升腾,与碑面幽光交缠,缓缓勾勒出三个模糊却清晰的古篆:【九杀】【重阳】【光】——那是绝傀老人九品道法的真名烙印,正被巫山碑林的时光法则,强行剥离、显形、镌刻于碑!苏文神色不动。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这只是开始。当九杀重阳光的真名烙印,在碑上彻底凝实之时——绝傀老人,将再也无法回避。而他,也将真正踏入,这场以轮回为棋盘、以众生为棋子的……太上之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