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声奶气地“咩”了一声。玉山江笑着拍了拍它的小肚子:“行!明早我套车,孙家强,你带铁锹和麻袋,咱仨一起下河湾。”话音未落,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摩托车声。铁兰花骑着辆红色嘉陵摩托直冲进来,车轮碾过泥地溅起扇形水花,她跨下车时军绿工装裤的裤脚还沾着泥点,手里攥着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牛老板!”她把纸抖开,是张皱巴巴的铅笔画,线条歪斜却透着股狠劲——画的是个戴金表的男人,正俯身在一堆麻袋上数钱,麻袋口敞开着,露出底下白花花的贝母干片。“刚才收购站来人送的!说是在奎市客运站门口,有个穿红西装的男人,拿着这张画到处问,谁认识这个戴金表的?还说……”她喘了口气,声音绷得发紧,“还说那人昨天在孟海镇,用同样的法子,骗走了十二袋修渠肉干,货款六千八百块,全是一沓沓崭新的十元票子!”牛羊一把抓过画纸。那男人的波浪发、卡腰西装、手腕上夸张的金表,甚至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都和玉山江院门口看汽车的男人严丝合缝。他指腹用力蹭过画纸右下角——那里用铅笔涂了个小小的、几乎看不清的圆圈,圆圈里写着两个极小的字:凤香。“田凤香……”牛羊念出声,声音冷得像井水。铁兰花点头,额角沁出细汗:“公安的人说,这人在奎市、孟海、清水河三地来回转,专找新办的加工厂、收购站下手。手法都一样:先用高价订货吊胃口,再用假公章、假介绍信糊弄,最后借口验货或提货,把真金白银全卷走。”她咽了口唾沫,“最绝的是……他每次换地方,连假名都不同。这次叫田凤香,上次在孟海,登记的名字叫‘王富贵’。”玉山江猛地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那伏尔加……”“假的。”牛羊把画纸对折两次,塞进衣兜,“他开的伏尔加,牌照是孟海农机站报废车的号。昨天我查过,那辆车三年前就拆解了,发动机编号都被锉平了。”他看向铁兰花,“公安追到哪了?”“乌城。”铁兰花苦笑,“还是和上次一样,货一到站就转手卖掉,钱直接存进信用社,人影都没了。”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去,“牛老板,您说……咱们罐头厂那批货,要是真按他说的‘先付订金,货到再付尾款’,现在是不是也……”牛羊没回答。他转身走向院角那堆榆木,抽出一根最粗的,随手抄起靠在墙边的斧头。斧刃在阳光下闪过一道银光,“咔嚓”一声劈进木头中央,木屑纷飞如雪。他拔出斧头,看着裂口里渗出的淡黄色汁液,慢慢说:“骗子最怕什么?”孙家强脱口而出:“怕警察!”“错。”牛羊把斧头扔回原处,木屑簌簌落在他鞋面上,“怕没人信他。他专挑新开的厂子、新搬的牧民、刚学会用电话的人下手——因为这些人没经验,不敢问,怕丢面子。”他拍拍手上的木屑,目光扫过三人,“所以,从今天起,咱们这儿立条规矩:凡是谈生意,必须三个人在场。一个主谈,一个记账,一个……”他指了指院门口那棵歪脖子老榆树,“一个去树底下打电话。打给谁?打给水利局石城,打给农学院杨教授,打给孟海垦区公安局——只要对方说的和咱们听过的不一样,立马挂电话,关门,放狗。”玉山江第一个点头:“成!我让古丽米热把院门栓换成铁的。”孙家强摸着后脑勺笑:“那我明早挖芦苇根,顺便把狗窝挪到院门口。”铁兰花却盯着牛羊衣兜里露出的一角画纸,犹豫片刻,轻声问:“牛老板……您说,这人会不会,其实就在咱们附近?”牛羊没立刻答。他望着远处山峦,山脊线上,一只苍鹰正缓缓盘旋,翅膀纹丝不动,却借着气流越升越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骗子喜欢热闹的地方,可最热闹的地方,往往藏着最安静的眼睛。”他忽然转身,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把水果糖,剥开糖纸,把一颗橘子味的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孙家强,你带铁兰花去芦苇荡,今晚就住那儿。玉山江,你明天一早,去趟孟海农机站,把报废伏尔加的发动机编号,给我抄回来。”夕阳沉到山脊线以下,把整个院子染成琥珀色。古丽米热抱着羔羊坐在门槛上,哼起一首古老的牧歌,调子悠长,歌词却含混不清。牛羊站在院中,看玉山江指挥孙家强把榆木拖向屋檐下,看铁兰花蹲在菜园子边,用小铲子小心挖开一丛野苜蓿的根部——那根须白嫩粗壮,缠绕着黑色腐殖土,像大地伸出的秘密触手。暮色渐浓时,李龙的卡车轰隆驶进院子。车斗里堆着半车新伐的云杉木,树皮还带着青苔的湿气。李龙跳下车,甩着胳膊抱怨:“杨教授非说实验田边上要搭遮阳棚,说棉花苗太嫩,怕晒蔫了!我这刚卸完砖,又得跑林场……”他忽然瞥见牛羊衣兜里露出的画纸一角,脚步一顿,“哟,这画……”牛羊把画纸抽出来,递过去。李龙只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他掏出自己那个磨得发亮的铝制饭盒,掀开盖子——盒底压着张泛黄的旧照片:一群穿着旧式棉袄的青年站在拖拉机旁,照片右下角,同样用铅笔写着“凤香”二字,字迹稚拙,却和画纸上如出一辙。“我爹的战友。”李龙声音发干,“五八年支边来的,在孟海垦区农机站当会计。六二年……饿死的。”他手指用力抠着饭盒边缘,“他儿子,就叫田凤香。”晚风拂过院子,卷起几片榆树叶,打着旋儿飘向菜园子。牛羊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按在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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