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而那虚影的手掌,也终于停在半空,再难落下分毫。两股意志,在方寸莲座前对峙。无声,却比千军万马厮杀更烈。足足半柱香后,虚影的手指,一根,一根,缓缓收拢。它没有撤回,只是握成了拳。卫渊亦收回左掌,金纹隐去,气息平稳如初。他看了那经轴最后一眼,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告诉莲灯,今日起,账本第一页,记‘王佛未临,莲座已重’。”他走出小庙,迎面撞上匆匆赶来的纪流离。后者额头沁汗,手中捏着一枚碎裂的玉简,声音发紧:“界主!西晋边境三座郡城,昨夜同时爆发‘欢喜症’——百姓无端大笑,笑至气绝,尸身僵卧,嘴角犹带笑意。症状……与喜乐天信众初入界时完全一致!”卫渊脚步未停:“查源头。”“已查。”纪流离快步跟上,“所有病患,三日前均曾接受过一名自称‘渡厄和尚’的净土法师讲经。此人……”他喉结滚动,“此人相貌,与孔雀大师,有七分相似。”卫渊终于驻足。晨光落在他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沉在阴影里。他沉默片刻,忽然问:“孔雀走时,可曾带走什么?”“只带走了您给他的那篇文章。”纪流离道,“还有……他自己的一截断指。”卫渊眯起眼:“断指?”“是左手小指,齐根而断,断口平整,似被剑气所削。”纪流离递上一枚锦囊,“我们在他坐处拾得,里面是三粒舍利子,已验明,出自灵山第七层塔林。”卫渊接过锦囊,指尖捻开一粒舍利。乳白温润的表面下,竟浮现出一行极细的血色梵文——非净土正统,而是古灵山失传已久的“逆涅槃咒”。他眼神骤然锐利如刀:“孔雀不是来谈条件的。他是来钉钉子的。”纪流离一惊:“钉子?”“对。”卫渊将舍利放回锦囊,声音冷得像淬过寒泉,“他在告诉我,王佛未醒,但灵山有人,已经等不及了。这三粒舍利,是楔子,是引信,是向我证明——净土之内,亦有派系倾轧,亦有生死之争。他断指示弱,舍利留咒,是在邀我联手,先斩宝星,再分灵山。”他抬眼望向西晋方向,目光穿透千山万水:“可惜……他弄错了一件事。”“什么事?”纪流离屏息。卫渊唇角微扬,笑意却无半分温度:“我不是要分灵山。我是要……把整个灵山,连根拔起,栽进青冥的地脉里。”话音落,他袖袍一振,锦囊中三粒舍利齐齐炸开,化作三道血线,射向青冥仙城三座不同方位的镇守神碑。碑身剧震,裂纹如蛛网蔓延,每一道裂缝深处,都亮起一点幽蓝火苗——那是卫渊早埋下的“红莲业火”余烬,此刻被血咒点燃,正顺着碑文篆刻的纹路,疯狂吞噬碑体内的护界符箓。纪流离浑身一颤,终于明白过来:“您……早知道他会来?”“不。”卫渊迈步前行,身影融进晨光,“我只是知道,所有想借刀杀人的人,最后都会变成刀鞘里,最钝的那块锈铁。”青冥仙城东市,一家不起眼的药铺后院,莲灯正对着账本发呆。他刚记完第七页,手指酸痛,抬头想歇口气,却见院中那株老槐树不知何时,枝头挂满了细小金铃。风过处,铃声清越,每响一声,账本上某行字迹便微微泛光,如同被无形之笔重新描摹。他揉了揉眼,再看时,金铃已杳然无踪。唯有账本上,第七页末尾,多出一行新墨小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欢喜症非病,乃锚。西晋三郡,已成新界天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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