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梦潮’——千万人同时陷入同一场幻梦,梦中皆见春晖剑影。那场梦,是他播下的种子。”宁东阁神色凝重:“千梦潮……是万相崖每甲子一次的‘养影大典’,借众生梦境,淬炼影傀。上一次,催生了七个伪尊;这一次,他们要养一个真神。”“不。”楚致渊摇头,“他们要养的,是一个‘活着的神族遗蜕’——戴春晖的肉身早已毁,魂魄被拆解为九道‘影魄’,分别封于万相崖九大影窟。丁绍君只是第一道‘启明影魄’的容器。待他彻底融合,便会成为‘影主之眼’,替戴春晖窥探世间。而真正的‘影主之躯’,还在千影窟底,等着接引归影,重聚九魄。”殿外忽起风声,卷着几片枯叶撞在殿门上,簌簌作响。张继元沉默良久,忽然问:“师弟,你早就知道?”楚致渊望着门外翻涌的云层,声音很轻:“我看到丁绍君跪在影塾泥地上,额角磕出血来,影卫踩着他后颈说:‘记住,你是戴春晖的影,不是你自己的影。你的名字,是春晖剑鞘上的一道锈痕——擦不掉,也照不出人。’”宁东阁闭目,指尖掐出一道金光符:“那就毁了锈痕。”“毁不了。”楚致渊转身,眸光如刃,“影契一旦缔结,断契之法唯有两种:一是施术者神魂寂灭,二是受术者……以自身神魂为薪,反炼影契,将戴春晖的九道影魄,尽数吸入己身,再以神族秘法‘焚影涅槃’,同归于尽。可丁绍君不会选后者——他早被洗去了‘自毁’之念,只剩‘奉主’之誓。”张继元咬牙:“那就只能先杀戴春晖!可他魂魄封于九大影窟,万相崖守卫如铁桶,别说进去,靠近十里,影瘴就能蚀尽尊者神识!”“不必进去。”楚致渊取出春晖剑,剑尖朝下,轻轻一顿。嗡——剑身震颤,整座大殿地面浮现无数细密裂纹,裂纹之中,幽光流淌,竟与春晖剑鞘上天然生成的纹路完全一致。那些纹路,是戴春晖当年炼剑时,以自身血脉为引,刻入剑胚的“影络共鸣阵”。“春晖剑,本就是戴春晖为操控九大影窟所炼的‘总钥’。”楚致渊指尖划过剑脊,一滴血珠渗出,落入剑身纹路,“他以为毁了剑胚,只留残剑,便无人能启阵。但他忘了……神族之血,认主不认形。只要剑在,血在,阵就还在。”宁东阁目光灼灼:“你要用春晖剑,反向激活影络共鸣阵?”“不。”楚致渊抬眼,目光如穿透万古云烟,“我要用它,做诱饵。”他手腕一翻,春晖剑悬于半空,剑尖缓缓转向幽梦天方向。剑身纹路幽光暴涨,竟在殿中投下一道巨大虚影——那影子并非楚致渊,而是一袭青衫,长发束冠,腰悬双剑,眉目间清冷如霜,正是戴春晖生前模样。“戴春晖残魂感应到‘本命总钥’现世,必会倾尽全力,催动丁绍君来夺。”楚致渊声音平静无波,“而丁绍君越靠近此剑,影契反噬越烈。他体内那滴本命精血,会被春晖剑引动,烧穿影魄封印——届时,他识海中,将短暂出现戴春晖所有记忆的‘漏洞’。”张继元眼睛一亮:“漏洞?!”“对。”楚致渊颔首,“一个念头的间隙,足够我以东桓圣术,溯入他识海,找到‘影渊库’真正的封印密钥——不是那块断碑,而是戴春晖当年,刻在自己左眼瞳孔深处的三道符。”宁东阁呼吸一滞:“瞳中符……那需得他自愿睁开双眼,直视春晖剑光,方能映出!”“所以,”楚致渊望向殿外渐暗的天色,唇角微扬,“我要给他一个,不得不直视的理由。”他袖袍一挥,春晖剑嗡然归鞘。殿中戴春晖虚影随之消散,唯余剑鞘上幽光隐隐,如蛰伏的龙。“张师兄,劳你即刻传讯幽梦天各城,散布一则消息:‘通天宗得神族遗宝春晖剑,可照破万般幻梦,解千梦潮之厄’。”“宁师兄,请调‘净梦琉璃盏’三十六盏,布于通天宗山门之外,盏中燃‘醒神香’,香雾须呈春晖剑光之色。”“而我……”楚致渊指尖轻点自己眉心,一缕淡金色神识逸出,缠绕上春晖剑鞘,“我要去一趟万相崖。”张继元失声:“你疯了?!”“不。”楚致渊微笑,“我只是,去给戴春晖送一份‘贺礼’。”他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枚青灰骨牌——正是丁绍君胸前所藏那枚。牌面“影契初成”四字,此刻正被一缕金线缓缓覆盖,金线蜿蜒,最终勾勒出三个崭新字迹:【春晖至】殿内烛火齐摇,映得三人面容明明暗暗。楚致渊将骨牌收入袖中,抬步欲行。忽而停住,回头看向张继元与宁东阁,眸光澄澈如初:“二位师兄,若我三日内未归……”“没有若。”张继元斩钉截铁,“你必须回来。传承大殿,只等你一人开。”宁东阁亦沉声道:“春晖剑在,你在;你在,通天宗就在。”楚致渊笑了笑,不再言语,转身步入光门。光门合拢刹那,殿内春晖剑鞘幽光暴涨,如一道撕裂长夜的青白电光,直刺幽梦天方向。而万里之外,幽梦天万相崖千影窟底,一座沉寂百年的冰棺之内,一只紧闭的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棺盖缝隙中,一缕黑气悄然溢出,蜿蜒爬行,最终在冰冷石壁上,凝成半枚残缺的、正在搏动的银色心脏。与楚致渊方才所显,一模一样。风过千影窟,呜咽如泣。洞府深处,象兽猛然抬头,金瞳涣散,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而惊惧的呜噜——它刚刚,在神识深处,听见了一把剑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