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三天,刻出来的。那时他不懂什么天命,只觉得这两个字,像天上最亮的星星,该属于自己。他将木牌,轻轻放在石桌上。与那碗凉茶,并排。就在此时,院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门外,并无来人。只有一阵风,穿过门楣,拂过槐树新芽,掠过石桌,轻轻卷起木牌一角,又悄然离去。叶无名望着那被风掀起的木牌一角,终于端起茶碗,一饮而尽。茶已凉,却回甘悠长。他起身,走出小院。身后,院门缓缓合拢。门缝消失前,最后一眼,他看见那块旧木牌,正静静躺在石桌上,而它投下的影子,不知何时,已悄然蔓延至整座小院,乃至……门外那片刚刚开辟的、无垠而崭新的星空。第七关,名为“无关”。叶无名走出神路时,脚下所踏,已是另一片天地。这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光。纯粹、均匀、恒定的光,弥漫于每一寸空间,每一粒微尘。光中,悬浮着无数碎片。有的碎片上,映着破碎的星图;有的碎片上,流淌着失传的咒文;有的碎片上,凝固着某个宇宙文明毁灭前的最后一瞬;更多的碎片,则空白一片,却隐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未完成”气息。这里是神路尽头,亦是起点。所有闯过六关者,都将抵达此处。而他们将面对的,是最后的选择:拾起一片碎片,融入己身,成为自身道基的一部分;抑或……拒绝所有碎片,另辟蹊径。前者稳妥,可借前人智慧,少走万年弯路;后者凶险,稍有不慎,便是道基崩毁,形神俱灭。叶无名缓步而行,穿过一片片悬浮的碎片。他看见杨辰留下的“寰宇掌”残篇,看见秦观刻下的“万象商经”拓片,看见他娘遗落的半枚“观玄剑印”……每一片,都足以让当世任何天骄为之疯狂。他却视而不见。直到,他停在一枚碎片前。碎片不大,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却映不出任何影像。它安静地悬浮着,仿佛只是光中一粒微尘,毫不起眼。可叶无名知道,这是什么。这是神路自诞生以来,唯一一片,从未被任何人拾起过的碎片。传说中,它不属于过去,不属于现在,甚至……不属于未来。它属于“尚未发生”的一切。拾起它,意味着主动踏入未知,拥抱所有可能,也承担所有风险。叶无名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碎片的刹那,整个光之领域,突然剧烈波动!所有悬浮的碎片齐齐嗡鸣,光芒暴涨,仿佛在发出无声的警告。连那永恒均匀的光,都开始明灭不定。叶无名的手,顿在半空。他望着那片漆黑碎片,忽然笑了。不是志在必得的笑,不是胜券在握的笑。是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刻的,释然的笑。他收回手,没有去碰那碎片。而是转向光域边缘,那里,一道微弱却无比坚韧的银色光丝,正顽强地穿透层层光幕,向他延伸而来。光丝的尽头,隐约可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轮廓——是小霖。她正拼尽全力,试图将一道讯息,通过仙宝阁秘传的“星引之术”,跨越神路壁垒,送到他手中。叶无名眸光微动。他不再看那黑色碎片,也不再看满目辉煌的诸天遗珍。他抬手,轻轻一握。不是握碎片,不是握光丝。而是,握住了此刻。握住了小霖指尖的颤抖,握住了吕吕重修时的汗珠,握住了祭渊伤口未愈却已重新握紧的拳头,握住了神羽仰天长啸时震落的星尘,握住了秦观眺望星河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名为“期待”的微光。他握住了所有“正在发生”的真实。然后,他松开手。掌心空空如也。却有一股无法言喻的、沛然莫御的力量,自他心口迸发,席卷整个光域!所有碎片,在这股力量前,纷纷退避、黯淡、隐没。唯有那道银色光丝,愈发明亮,如一道劈开混沌的雷霆,稳稳落入他掌心。光丝入体,未化信息,未传言语。只有一声清越铃音,在他识海深处,悠然响起。叮——正是千面殿中,他亲手写下的那枚“我在”。叶无名立于光域中央,周身光华内敛,气息平和如初,仿佛从未踏过神路,从未闯过六关,从未立于万道之巅。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着的双手。然后,他迈步,向着光域之外,那片等待被命名的、崭新的、无穷无尽的星空,走去。身后,那扇由因果链编织的巨门,无声关闭。门上,没有任何铭文。只有一道浅浅的、新鲜的指印。像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