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的最终报告……是他们给我写的。”“所以你辞职,偷渡上一艘走私船,一路飘到暗流星域,只为确认自己没疯?”洛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像一记重锤,敲在艾琳紧绷的神经上。艾琳没否认。她只是望着天边那道幽蓝脉动的裂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以为……只有我听见了。”“不。”洛摇了摇头,风衣领口那片幽蓝的薄膜随之黯淡下去,像熄灭的萤火,“‘旅社’听见了。梧桐路66号听见了。童话山谷……一直都在等那个能听见的人。”就在这时,一阵清越的铃声毫无征兆地响起,叮咚、叮咚、叮咚——不是电子音,是真正的、黄铜质地的摇铃声,带着某种古老而温柔的韵律。铃声来自镇子中心那座最高的塔楼。塔顶,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踮着脚,奋力摇晃手中那串足有她半人高的巨大铜铃。是白雪公主。她今天没穿标志性的红裙,而是套了件沾满彩色油漆的工装背带裤,两条小腿在风里晃荡,马尾辫甩得像鞭子。铃声一起,整座童话大镇的喧嚣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推着拖把的人偶们停下脚步,齐刷刷转向塔楼方向,红光指示灯整齐地亮起,像一片无声燃烧的星群。遛弯的老头们收起了谄媚的笑容,挺直腰背,神情肃穆。骑着暗影巨狼的幼崽勒住了缰绳,巨狼温顺地伏下前肢,鼻子里喷出两道白气。连天上那只御剑飞行、正被挂在柳树梢上晃荡的人偶,也停止了挣扎,小小的身体悬在半空,像一枚等待指令的琥珀。艾琳仰着头,脖子有些发酸。她看见白雪公主松开铃铛,双手在胸前交叉,做了个极其郑重的手势——那不是童话里常见的祈祷礼,而是一个标准的、源自深空文明古籍的“星门开启”启封印。塔楼顶层,那扇从未有人踏足过的、镶嵌着无数细小水晶的圆形拱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门后并非砖石,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星云般的幽暗漩涡。漩涡中心,一点微弱却无比稳定的银白色光斑,正以与天边裂口完全相同的频率,明灭、呼吸。“淘气堡的‘主控室’。”洛说,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重量,“也是‘伊甸之门’逆向解析的唯一坐标原点。老乔实验室里那些‘受害者’的脑波数据,我们后来发现,全都指向这里。包括……你导师和首席监测员的最后一次深空扫描日志。”艾琳怔住了。她下意识摸向自己颈侧——那里有一道早已愈合的、几乎看不见的细小疤痕。那是三年前,她被强制接受“心理稳定性评估”时,植入皮下的微型生物探针留下的痕迹。当时她以为那是常规健康监测。现在她明白了。那不是监测她的心理,是在监测她是否……还能听见。“他们知道?”艾琳的声音嘶哑,“他们一直在监听我?”“不。”洛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那片旋转的星云漩涡上,眼神锐利如刀锋,“他们想让你听见,然后,把你引过来。”风忽然大了起来,卷起艾琳额前几缕碎发。她抬手拂开,指尖触到一片冰凉。低头,才发现不知何时,那只狸花猫已经跳上了她的肩膀,小小的爪子紧紧勾住她的衣领,毛茸茸的肚皮紧贴着她的脖颈。它不再蹭她,只是安静地伏着,竖瞳里映着塔顶那片旋转的星云,幽深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艾琳没有推开它。她只是缓缓抬起手,第一次,真正地、轻轻地,覆在了那只猫柔软温热的脊背上。掌心之下,那微小的生命正随着天边裂口的脉动,同步起伏。远处,国王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尾巴尖儿扫过地面,带起一缕微尘:“行了,学术讨论暂停。新来的,该去领你的工作证了——别担心,不用拍照,咱这的证件,得靠‘心跳’激活。”洛转过身,朝艾琳伸出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却在无名指根部,缠着一圈极细的、泛着冷光的银色丝线——那丝线正以与裂口、与猫、与她肩头搏动完全一致的节奏,微微震颤。艾琳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自己覆在猫背上的手。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将指尖,轻轻搭了上去。指尖相触的刹那,天边裂口的脉动骤然加快。塔顶星云漩涡中心,那点银白光斑,猛地暴涨。整个童话山谷,所有正在活动的量产人偶,所有奔跑的孩子,所有飞过天空的鸟与剑,所有飘浮的异空间入口,所有流淌的河水与吹拂的风……在同一毫秒内,全部凝滞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初。唯有艾琳肩头的狸花猫,忽然抬起头,对着她,轻轻“喵”了一声。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嘈杂,清晰地落进她耳中,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令人心头发酸的熟稔。艾琳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她没说话,只是反手,更紧地握住了洛的手。掌心里,那圈银色丝线的震颤,正沿着她的血脉,一路向上,直抵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