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4、有字?(2/3)
外清晰——正穿过那片甘蔗地,直指未来将修建的广深高速辅道位置。“这条线,二十年前就画好了。”老干部声音沙哑,“上面说要修路,下面说没经费。可去年,省里批了‘广深经济走廊’专项,这条路,今年秋后就动工。你那八亩地,正好卡在收费站预留用地边上。”刘黑豆心跳骤然加快,可脸上纹丝不动:“那……还能办证吗?”“能。”老干部把图纸推回来,从抽屉里摸出一枚蓝色钢印,“但得签个字——自愿放弃征地补偿条款。因为一旦动工,你的地,得让。”刘黑豆没犹豫,抓起笔,在泛黄纸页的空白处签下自己名字,横平竖直,力透纸背。老干部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你小子,倒比我儿子有胆气。他去年考上了深圳大学,嚷嚷着要留校当老师,我说——‘教书好,可教的是死字;你不如学学人家刘黑豆,把字种进地里,让它长出东西来。’”当天中午,刘黑豆揣着盖好章的土地使用证回到招待所,赵振国正坐在窗边看一份《南方日报》,头也没抬:“办成了?”“成了。”刘黑豆把证拍在桌上,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赵哥,我还干了件事。”赵振国展开一看,是份手写的合伙协议,甲方刘黑豆,乙方黄罗拔,丙方赵振国。内容简单得近乎粗暴:三人共同出资筹建厚街来料加工厂,刘黑豆出地、出力、出本地关系,占股四成;黄罗拔出港币四十万,负责设备引进与订单对接,占股四成;赵振国出全部前期策划、政策解读与政府协调,占股两成。末尾三枚鲜红指印,像三粒烧红的炭。赵振国久久没说话,只把协议翻过来,对着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细看——那指印边缘微微发紫,是用力过猛、血脉贲张的痕迹。他忽然想起棠棠小时候学写字,第一次写出“爸爸”两个字,也是这样,指甲掐进纸背,墨迹晕染成一片倔强的蓝。“黑豆,”赵振国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你这协议,少写了一条。”“哪条?”“——厂子起名叫什么。”刘黑豆挠头:“这……得您定啊。”赵振国望着窗外,远处一台推土机正轰鸣着推开一片甘蔗林,泥土翻卷如浪。他沉默片刻,提笔在协议背面写下四个字:**振国实业**笔锋沉稳,毫无迟疑。“振国实业?”黄罗拔念了一遍,眼睛一亮,“赵哥,这是您的名字!”“不。”赵振国把协议轻轻推回刘黑豆面前,“是‘振兴家国’的振国。黑豆,你记住——厂子不姓赵,不姓黄,不姓刘。它姓‘国’。咱们做的每一件衣服、组装的每一个零件、出口的每一双鞋,都要让人看见——龙国人的手,能拧紧螺丝,也能攥紧命运。”刘黑豆盯着那四个字,忽然鼻子一酸。他十七岁那年偷骑公社拖拉机翻进沟里,腿断了三个月,队长骂他“烂泥扶不上墙”;二十岁在东莞电子厂流水线上站十二小时,组长嫌他手脚慢,把他调去扫厕所;如今三十岁,竟有人指着一片荒地,说那是他的“振国实业”。他喉咙里咕噜一声,想说话,却只重重点了点头,肩膀绷得像块青石。三天后,赵振国独自坐上回京的绿皮火车。车厢里弥漫着泡面、汗味和旧棉絮混合的气息。他靠在硬座上,膝上摊着本《资本论》,可视线始终落在窗外飞逝的田野上。麦苗返青,油菜花金黄,铁轨伸向远方,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也像一条正在结痂的脉络。他摸了摸口袋,那里静静躺着两张纸:一张是刘黑豆签字的协议副本,另一张,是王克定老爷子昨天托人送来的密信。信纸薄如蝉翼,只有寥寥数语:> 振国:>> 香港方面已初步接触英资背景的“恒昌置业”,对方愿以非官方渠道提供部分基建项目信息。另,粤省某厅级干部近日频繁出入港岛,行踪可疑。此事我已转交安全口备案,你勿介入。>> 检查组下周抵京,重点核查八四年以来农副产品流通领域账目。你与宋涛之合作,务必确保所有票据完整、资金往来清晰、合同齐备。若遇问询,只说“响应政策号召,试水市场经济”,切记——不提任何具体人物、不涉任何内部消息、不谈任何境外关联。>> 棠棠前日来,带来柿饼两斤,已收。她背了整首《岳阳楼记》,一字不差。>> ——克定 字赵振国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又仔细抚平每一道折痕。火车哐当一声,驶过一座拱桥。桥下河水清冽,几只白鹭掠过水面,翅尖沾着碎金般的光。他闭上眼,听见自己胸腔里,一颗心跳得又稳又重,像一面被春雷叩响的鼓。回到京城已是深夜。胡同口那根电线杆还在,只是多了几道新刻的划痕,像某种隐秘的年轮。赵振国没回家,拐进一家24小时营业的国营副食店。柜台后,值班的老职工正打着哈欠看《北京晚报》。见他进来,眼皮都没抬:“关门了,只剩挂面和酱油。”“我要十斤挂面,两瓶酱油。”赵振国掏出钱,又加了一句,“再麻烦您一件事——帮我把这张纸,贴在门口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他递过去的,是一张A4纸打印的启事:【振国实业招聘启事】诚聘会计一名(需熟悉乡镇企业账务)、焊工两名(持证优先)、仓管一名(需熟悉农副产品仓储)。待遇从优,五险一金,提供宿舍。地址:宝安县厚街镇东头村联系人:刘黑豆电话:暂无,来信请寄:宝安县邮政局转厚街镇刘黑豆收老职工瞥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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