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它,是为了让它‘认出’扔雷的人。”索菲亚突然合上羊皮卷,轻声问:“认出什么?”“认出‘容器’。”五个核弹的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血肉侯丹芝不是生物,是‘锚点’。它需要一个活体媒介来维持形态,就像……就像我们给蒸汽锅炉加注活化水银。视频里它扑向尸体想吞噬,不是为了进食,是在找下一个能承载它的‘壳’。而那个假老赵……它故意暴露在镜头前,让侯丹芝看清它的脸,闻到它的汗味,记住它的恐惧频率——然后,在它被撕碎前最后一秒,把‘锚’钉进了那具替身的身体里。”卡兰的琴弦嗡鸣一声,崩断的弦尾弹在他手背上,划出细长血线:“所以……当替身被烧成灰,锚点崩解,所有被这个锚点维系的恶魔,瞬间失去了‘存在依据’?”“对。”五个核弹点头,面甲视窗反射着远处尚未散尽的硝烟,“它们不是军队,是‘症状’。马孔复国军崩溃是第一个征兆,恶魔潮是第二个,内讧是第三个——全是同一个病灶发作的不同阶段。而病灶……”他抬起左手,指向脚下。厚重的城墙砖石之下,三百米深的黑暗里,那口被封印了两百年的古井,井壁上至今残留着当年马孔王室用黑曜石粉末书写的咒文,字迹早已风化模糊,唯有一句被反复描摹的箴言尚可辨认:【井非盛水,乃饲渊耳】“……就在我们脚底下。”他说。通讯频道陷入死寂。只有蒸汽管道深处传来压抑的、如同巨兽腹中蠕动的轰鸣。这时,城墙下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金属撞击声。是民兵在清理尸堆。一具劣魔的残骸被钩杆拖过砖缝,断裂的尾骨刮擦着青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五个核弹垂眸望去,那劣魔的颅骨裂开一道缝隙,里面没有脑浆,只有一团半凝固的、暗红色的胶质物,正随着尸身晃动,缓慢地……搏动。像一颗被强行塞进颅腔的心脏。他忽然抬手,猛地关掉所有通讯窗口。屏幕陷入黑暗,只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倒影——面甲上硝烟纵横,眼窝深陷,下颌线绷紧如刀锋。“技工!”他再次吼道,声音撕裂了城墙上的寂静,“把所有圣银-磷弹装填完毕后,立刻带人去镇东仓库,打开第七号保险柜——密码是‘秋分零三一四二二’。里面的东西,给我一箱一箱抬上来。”技工在阶梯上刹住脚:“大人,那柜子里……是您和静默者一起从马孔王陵地宫里挖出来的‘东西’,连机械神教修女团都警告过,说那玩意会‘污染读取者的记忆’……”“那就别读。”五个核弹抬起“忏悔之火”,枪口缓缓转动,最终指向城墙内侧——那面爬满藤蔓、看似寻常的砖墙。他扣动扳机。没有火光,没有轰鸣。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像锁舌弹开。砖墙无声龟裂。藤蔓枯萎卷曲,露出后面并非泥土或石基的结构——而是一整面覆盖着暗银色鳞片的弧形壁垒,鳞片缝隙间,缓缓渗出温热的、带着铁锈腥气的黏稠液体。五个核弹收回枪,声音平静得可怕:“告诉所有人,从现在起,山丘小镇没有第二道防线。只有这一道。”他转身,走向城墙最西端的瞭望塔。那里,一架被炸毁一半的蒸汽弩炮静静躺着,断裂的弩臂上,用炭条写着一行歪斜小字,是某个阵亡民兵临死前刻下的:【大人,井水今早……变甜了】风吹过焦黑的旗杆,扯动半幅残破的旗帜。旗面上,山丘小镇的徽记——一座简笔勾勒的丘陵,丘陵顶端,原本该是太阳的位置,被人用同一根炭条,狠狠涂成了一个漆黑、规则、毫无温度的圆形。五个核弹站在塔顶,面甲视窗自动调节焦距。三百米深的地底,古井井口,正有一缕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雾气,缓缓升腾。那雾气飘到半空,竟凝而不散,渐渐显出人形轮廓——没有五官,没有四肢,只有一团不断坍缩又膨胀的、纯粹的“空”。他忽然想起静默者最后一次上线时,在公会频道里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玩笑:【你们总说我在打酱油。其实……我只是在井边,等水漫上来】此刻,那缕雾气人形的“手”,正遥遥指向城墙上的他。五个核弹没有躲。他只是抬起左手,用沾满油污与血垢的拇指,轻轻抹去了面甲视窗右下角——那里,一行微小的系统提示刚刚刷新:【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来源-山丘小镇地脉节点;强度-未知;性质-非魔法/非蒸汽/非神圣/非深渊;建议:立即撤离】他抹掉提示,动作轻柔得像擦去一粒灰尘。然后,他对着那缕雾气,缓缓抬起右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风忽然停了。硝烟凝滞在半空,像一幅被钉死的灰褐色油画。三百米地底,古井深处,传来第一声清晰、沉闷、仿佛来自世界胎膜之外的……咚。咚。咚。不是心跳。是叩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