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零八章 你真不认识我啊?(2/3)
车门,“走,下去看看。”两人踩着松软的碱土走到沟边。小梅子蹲下身,徒手扒开表层浮土——底下是暗褐色的湿泥,混着细小的盐晶,在阳光下微微反光。她捻起一撮土,凑近鼻尖闻了闻,又用指甲刮下一小块,放进随身携带的便携式pH试纸袋里。片刻后,试纸变成浅橙色。“pH8.3,盐分仍超标,但有机质含量比去年测的高0.4%。”她抬头,眼里有光,“骆驼刺根系分泌物在促生菌群?”李天明点点头,指向沟底几处湿润凹陷:“排碱沟设计时加了陶粒滤层,底下埋了秸秆生物炭。王守义当年试过秸秆还田,可惜没条件做碳化处理——现在技术跟上了。”小梅子忽然起身,从包里取出那台老式胶片相机,咔嚓一声,对着沟沿那丛骆驼刺按下快门。镜头里,紫花细弱,茎秆却挺得笔直,根部泥土皲裂,缝隙里钻出几缕更细的嫩芽。“大伯,您知道吗?”她收起相机,声音很轻,“骆驼刺的根,能扎进地下十五米。它不争雨露,专喝咸水;不抢阳光,偏爱贫瘠。它活着,不是为了长得多高,而是为了把盐碱锁在自己身体里,一季一季,慢慢往下压。”李天明望着她,忽然笑了:“所以,你四奶奶非让你来。”小梅子也笑,却笑得有点涩:“她跟我说,‘你大伯不是去扶贫,是去认亲。认的是这片地的亲,也是那些把命豁出去种活一棵草的人的亲。’”风忽然大了起来,卷起细小的尘粒,扑在脸上,微辣。李天明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蹭过眼角一道新添的细纹:“走,去安置点。今天有个会,得见见白建功请来的那位‘土壤医生’。”“谁?”“陈砚秋。”小梅子脚步一顿:“陈教授?中科院地理所那个?他不是……去年刚做完心脏搭桥?”“嗯。手术后第三个月,就飞来了。”李天明朝车子走去,背影在风里显得单薄,却挺得极直,“人家说,‘我的命是国家救的,现在该还给西海固的土地了。’”中午的安置点村委会,临时改成的会议室里挤满了人。白建功坐在长桌尽头,头发剃得极短,衬得眉骨格外锋利;韩春响挨着他,正低声和一位戴黑框眼镜的老者交谈;角落里,几个穿旧工装的村干部蹲在水泥地上,默默抽着旱烟,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小梅子一进门,所有目光都聚了过来。有好奇的,有审视的,也有毫不掩饰的怀疑——毕竟,一个戴眼镜、挎帆布包、腕上还套着卡通橡皮筋的年轻女人,怎么看都不像能扛起六万亩土地命运的人。李天明没介绍,只把小梅子带到陈砚秋身边。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正用放大镜看一张土壤剖面图,听到动静,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清亮得惊人。“小梅子博士?”他伸出手,掌心全是茧子,“王守义的学生,提过你好多次。”小梅子一愣:“您认识我?”“你发表在《干旱区资源与环境》上的那篇《蒿属植物在宁夏中部盐渍土修复中的共生机制》,我让研究生抄了三遍。”陈砚秋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他说,‘这丫头写的东西,比我们当年挖的排碱沟还实在。’”李天明适时插话:“陈老,下午咱们去东三号地块,您看那片返盐最重的‘白茬地’,小梅子想试试她的‘菌根网络’方案。”陈砚秋点点头,目光却落在小梅子腕上那只橡皮筋上:“这图案……是东北雪鸮?”“嗯。小时候在长春,每年冬天都去净月潭看它们。”小梅子下意识缩了缩手腕,“陈老您……”“我老家在洮南。”老人声音低下去,“小时候,雪鸮也落在我家仓房顶上。后来……地盐碱化,树死了,鸟也不来了。”会议室一时静得能听见窗外风掠过新栽杨树苗的簌簌声。下午两点,烈日当空。东三号地块,白得刺眼。地表龟裂如蛛网,裂缝深处泛着惨白盐霜,踩上去咯吱作响,像踩在干燥的骨头上。几个技术员拿着仪器测数据,汗珠顺着安全帽带往下淌,在盐碱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小点。小梅子蹲在地头,打开帆布包,取出三只玻璃培养皿。每只皿底,都铺着一层深褐色的菌剂——是她和团队在长春实验室里,从长白山原始林腐殖土中分离驯化的三株外生菌根真菌,经过半年耐盐筛选,存活率已达87%。“大伯,借您手帕用一下。”她朝李天明伸出手。李天明愣了下,从口袋掏出手帕——洗得发灰的纯棉方巾,边角已磨出毛边。小梅子接过,仔细铺在龟裂的地缝上,然后将菌剂小心倾入缝隙,再用小喷壶洒上微量营养液。动作轻柔得像在给婴儿喂药。“这不是治病,是结盟。”她直起身,拍掉手上的土,“菌丝会沿着骆驼刺的根往深处钻,帮它吸水吸盐,同时把固氮酶、有机酸反哺给土壤。三年内,这里盐分能降一半。”没人说话。只有风在盐碱地上打着旋,卷起细白的尘雾。突然,一个蹲在地头的老汉站了起来。他右腿裤管空荡荡地垂着,左手拄着根磨得油亮的榆木拐杖,脸上皱纹纵横,像被犁铧反复深耕过的田垄。“女娃,”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粗陶,“你说的这个……菌?能当饭吃不?”小梅子一怔,随即认真点头:“能。等它把地养肥了,就能种苜蓿、种甘草、种金银花。药材卖钱,草叶喂羊,羊粪肥地——地越种越肥,人就越有奔头。”老汉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抬起拐杖,用力戳了戳脚下的白地。杖尖落下,扬起一小片盐粉。“好。”他吐出一个字,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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