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一百零二章 退居幕后(2/2)
音。李天明久久凝视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张陪了自己大半生的脸——不是岁月雕琢出的温润,而是时光深处未曾熄灭的火焰。他慢慢伸出手,掌心覆上她搁在膝头的手背。那双手依旧温热,骨节处有常年劳作留下的微凸,指腹带着薄茧,却稳如磐石。“晓雨。”他第一次没叫她“老宋”,也没喊她“媳妇儿”,就那么直直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哑,却像犁铧翻开新土般厚重,“往后,蒋鑫的事,就是咱家的事。她想拍戏,我让雪丫头挑本子;她想办培训班,我把村委会后头那三间厢房腾出来;她要是哪天受了委屈,不用她开口,我亲自去京里走一趟。”她没应声,只是反手攥紧了他的手指。“还有——”他顿了顿,目光灼灼,“你那把梳子,刻字的地方,我明天去村口老木匠那儿,再包一层银边。银子我出,手艺你定。梳子传下去,得经得起百年。”她终于笑出了声,眼角沁出一点湿意,在月光下晶莹剔透。“行啊,”她抽了张手帕按按眼角,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那你再答应我一件事儿。”“你说。”“以后家里来客人,甭管多大的腕儿,吃饭前,先让我看看她手上有没有茧子。”她眨眨眼,“有茧子的,留饭;没茧子的,端碗清水,送客。”李天明愣了一瞬,随即朗声笑出来,笑声震得窗棂嗡嗡轻颤。他伸手揽住她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轻轻抵着她花白的发顶。“中!听你的。”屋外,山风拂过玉米地,沙沙作响,像无数细碎而温柔的私语。远处苇海方向,传来几声悠长的蛙鸣,一声叠着一声,渐渐融进夏夜绵长的呼吸里。翌日清晨,蒋鑫是被灶膛里柴火噼啪声唤醒的。她睁眼时,唐鄢已不在身边。推开虚掩的房门,院中槐树影子斜斜铺在地上,宋晓雨正站在井台边打水,麻绳一圈圈绞着辘轳,吱呀作响。蒋鑫忙趿上鞋跑过去,伸手要接扁担。“别动!”宋晓雨眼疾手快拦住她,顺势把扁担往自己肩上一压,“你这身子骨,扛不住这分量。再说,昨儿夜里我跟天明合计好了——你今儿起,正式拜入我家厨房门下,头一课,学的是‘观火’。”蒋鑫一愣:“观火?”“对。”宋晓雨把水桶拎进灶房,揭开锅盖,一股白雾蒸腾而起,“火候不到,饭是夹生的;火候太猛,锅底焦糊;火候偏了,油盐酱醋全走味儿。做人也一样——心火太盛,伤人伤己;心火太弱,立不住脚跟;心火歪了,再好的料子也炖不出鲜香。”她说着,抓起一把小米撒进沸水里,米粒在滚水中翻腾,渐次舒展,沉浮之间,竟真似有生命一般。蒋鑫静静看着,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试镜失败后,躲在出租屋厕所里哭湿三张纸巾,第二天照常化浓妆、吊威亚、被钢丝勒出紫痕也不吭声。那时她以为,熬得住疼、忍得下气、吞得下委屈,就是硬气。可此刻看着宋晓雨挽起的袖口下那截结实的小臂,看着她搅动米粥时手腕稳定而从容的弧度,才明白——真正的硬气,从来不是咬碎牙齿往肚里咽,而是像这口灶、这把火、这锅粥,沉得住气,稳得住神,熬得透味。“大娘……”她声音有点哑,“我能学吗?”宋晓雨回头一笑,眼角的纹路舒展如花:“傻闺女,你早就在学了。昨儿你蹲着剥蒜,我就知道,你心里那把火,一直烧着呢。”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天生领着几个穿工装裤的年轻人,扛着铁锹、镐头,后头还跟着两个戴草帽的老农,手里拎着竹篮,里头满满当当全是刚挖的野山参、猴头菇、干贝母。“哥!嫂子!”天生嗓门洪亮,“听说咱家添了位新闺女,大伙儿合计着,得给闺女备点儿见面礼!”宋晓雨笑着迎出去,蒋鑫也赶紧跟上。天生把蒋鑫拉到跟前,指着那些山货:“瞧见没?这猴头菇,是老王头爬了三座山采的;这人参,是刘伯凌晨三点摸黑刨的;这贝母……”他故意顿了顿,眨眨眼,“是我昨儿晚上,翻遍县里三家中医院药柜,求人家大夫匀出来的!”蒋鑫鼻子一酸,忙低头掩饰。“瞎折腾啥!”宋晓雨佯怒,却伸手接过竹篮,挨个拍拍众人肩膀,“都进屋,今儿晌午,闺女主勺,咱吃顿团圆饭!”正说着,村口方向尘土扬起,一辆墨绿色吉普车稳稳停在院门外。车门打开,李雪一身素雅黑裙下车,耳垂上两粒珍珠温润生光。她一眼就看见站在门口的蒋鑫,脚步微顿,随即快步上前,目光在蒋鑫脸上细细逡巡片刻,忽然抬手,极轻极柔地抚了抚她鬓角——那手势,竟与昨夜宋晓雨别她发丝的动作,如出一辙。“好孩子。”李雪声音清冽如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暖意,“往后,谁要是敢让你皱一下眉头,不用你开口,我替你把那人的戏约,全撕了。”蒋鑫怔住,嘴唇微动,终究没说出话。李雪却不再多言,只挽起蒋鑫的手,转身朝院内走去。阳光正慷慨泼洒,将两人身影融成一片温厚的剪影。院中槐花簌簌而落,无声覆上她们并肩而行的肩头,像一层薄薄的、带着甜香的雪。灶膛里,柴火正旺,噼啪作响,映得满屋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