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说着，吴惊和谢南开始浏览祁讳的新剧宣传情况。因为《战狼2》的爆火，很多以前关系不太好的人，突然变得和他亲密无比。因为这些事情，吴惊的应酬一下子多了起来，酒局一场接着一场。《...祁讳刚踏进换衣间，门还没关严，就听见外面老顾一声吼：“咔！再来一条！”——声音里裹着点焦躁，像锅里烧滚的油突然溅了水星子。他手指顿在领结扣上，指腹摩挲着那枚小小的银质蝴蝶结，冰凉，硌手。镜子里映出一张脸：额角沁了层薄汗，眼尾微挑，鬓边几缕碎发垂下来，衬得下颌线更利，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青筋微凸的手腕。这身行头是韩三坪亲自挑的，说“祁讳穿西装不像老板，倒像刚从华尔街抄完底、转头来酒吧收保护费的混混”。祁讳当时笑了一声没接话，心里却清楚——这身衣服不是为角色准备的，是为“反差”备的：程勇是落魄药贩，司诚是精明资本，吕受益是佝偻病躯，黄毛是街头莽夫，老牧师是伪善布道者……而他祁讳，要当那个把秩序踩在脚底下、又亲手给它镶金边的人。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蹭过眉骨，动作忽然停住。镜子里那双眼睛，沉得有点发黑。不是入戏太深，是心口堵着一团火。刚才老凌被拽起来时腰背绷直的弧度，喉结滚动的频率，还有被祁讳按在椅背上那一瞬，睫毛颤得像被风掀翻的蝶翼——太真了。真得让祁讳后槽牙发酸。导演喊停时，老凌没立刻松劲，反倒把膝盖往桌沿磕了一下，闷响，指甲抠进木纹缝里，指节泛白。那不是演出来的羞愤，是本能，是身体比脑子更快记住的屈辱。祁讳在监视器后看得分明，老凌耳后有一颗痣，米粒大，藏在发际线阴影里，镜头扫过去时，痣随呼吸微微起伏，像一颗将熄未熄的炭火。他深吸一口气，把领结重新系紧。金属扣咔哒一声轻响，在密闭空间里震得人耳膜微跳。门外传来韩三坪压低的声音：“……老顾，再这么卡下去，刘滔下一场吊威亚的夜戏要赶不上补光了。”“让她等。”老顾嗓音沙哑，“这场不顺，整条线都废。祁讳那场抽皮带的动作，得是‘甩’不是‘扔’，得听见皮带扣刮过空气的嘶声——你让他试试，别光顾着看刘滔腿。”祁讳嘴角扯了下。没笑出来，倒像抽了根筋。他推门出去时，正撞上刘滔裹着厚绒毯匆匆穿过走廊。她发梢还滴着水，显然是刚卸了妆又补了定妆喷雾，脖颈处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锁骨凹陷里盛着灯光，像两弯蓄满月光的浅潭。见了他，她脚步微顿，毯子往上提了提，露出半张素净的脸，眼皮浮肿，眼尾晕着淡淡青灰，可一笑起来，眼角细纹里还是漾着温软的光：“祁老师，您这西装……啧，跟您本人似的，看着斯文，实则里头藏着把刀。”祁讳颔首：“刘老师跳得真好。”“好什么呀？”她摆摆手，绒毯滑下半寸，露出一截手腕，“累死个人。您倒是轻松，光站着瞪眼骂人，我差点以为您真要冲上来抢我钢管。”两人说话间，场务扛着第三台摄影机跑过，金属支架刮过墙面，刺啦一声长鸣。祁讳侧身让路，目光掠过刘滔腕骨内侧——那里有道浅褐色旧疤，细如发丝，蜿蜒没入袖口。他瞳孔缩了缩，又迅速松开。景恬手腕上也有同样位置、同样走向的疤，去年冬天拍《山海谣》摔的，当时血珠子顺着指缝往下淌，她咬着嘴唇不吭声，只把剧本攥得纸页发脆。祁讳蹲下来给她缠纱布，纱布绕过她腕骨时，她忽然说：“祁讳，你说人是不是越怕疼，越爱往刀口上撞？”他没答。只把纱布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此刻刘滔腕上的疤在灯光下泛着哑光，像一道愈合太久、几乎被遗忘的旧契约。祁讳喉结动了动，说：“下次吊威亚，我帮您扶钢丝。”刘滔愣了下，随即笑开：“哟，祁老师这是要转行当威亚师？小心韩总罚您去给全组泡咖啡。”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绒毯在腿侧荡出柔软弧度，“对了，听说您给杨蜜挑的那个医疗剧本……她真不接？”祁讳点头：“她说钢管舞那场，宁可剃光头也不跳。”“哎……”刘滔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其实她不懂，那场舞不是为了色，是为了一口活气儿。程勇他们活得像被碾过的药片，扁，苦，连渣都不剩。这时候慧慧脱了外套跳支舞，台下人哄堂大笑，笑完了灌一口啤酒，胃里暖了，心才敢跳快两拍——人得先觉得自己活着，才敢去想怎么活。”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祁讳胸前的领结，忽然伸手，指尖在他领结边缘轻轻一弹：“您这领结，系得太紧了。”话音未落，她已转身走远，绒毯下摆扫过空气，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雪松香。祁讳站在原地没动，手指无意识抚过领结结扣，触感冰凉。他忽然想起昨天深夜改剧本，韩三坪指着“经理抽皮带”那段批注：“这里要狠，但不能脏。皮带甩出去，得听见风声，不能听见破空声；得擦着慧慧耳际飞过去，不能真碰到她头发——观众得替她吓一跳，又信你绝不会真伤她。”原来早有人替他划好了界。他抬步走向拍摄区时，场记板“啪”一声脆响。音乐骤起，是比之前更烈的电子节拍，鼓点像心跳加速到极限的搏动。老凌已经重新坐回椅中，这次没喝酒，手里捏着半瓶冰啤酒，瓶身凝满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程勇斜靠在椅背上，烟叼在唇间，火光明明灭灭，照得他半张脸在暗处浮沉。司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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