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中,转身步入殿内。殿门合拢前,他最后望了一眼东天。那里,云层正被一股无形之力缓缓推开,露出一线澄澈青空。青空之下,一道微不可察的剑气,正自南宫族地升起,细如游丝,却直指苍穹深处某处——那里,本该空无一物。可若有人持观虚剑瞳凝神细察,便会发现,那片虚空正泛起极其细微的涟漪,仿佛一面被投入石子的古镜,镜中倒影摇曳,隐约显出一座断裂山峰的轮廓。山峰之巅,插着一柄无鞘古剑。剑身斑驳,铭文漫漶,唯有一字尚可辨识:——“鞠”。小鞠不知自己体内悄然苏醒的,是剑宗失落千年的“承剑血脉”;亦不知那日璃川一剑,不仅劈开了秦惜君布下的阴煞锁灵阵,更斩断了缠绕楚国修真界整整三百年的“命轨枷锁”。她只觉丹田之内,那缕新生剑气愈转愈疾,渐渐汇成一道细流,沿着奇经八脉奔涌而上,最终停驻于泥丸宫中。那里,没有金丹,没有元婴,只有一粒米粒大小的银色光点,静静悬浮。光点之中,似有万千剑影沉浮。小禾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姐姐,你听见了吗?”小鞠屏息。起初是无声。继而,是极遥远的金属震颤——叮、叮、叮……像古钟轻叩,又似剑鞘轻撞。再后来,是风声、水声、松涛声、剑鸣声、诵经声、婴儿啼哭声、铁匠锤击声、渔舟欸乃声……万般声响自四面八方涌来,却不杂不乱,皆被那粒银色光点纳入其中,融为一音。——铮。一声清越龙吟,自她颅内响起。小鞠猛然抬头,双目清明如洗,眸底深处,竟有两点银芒一闪而逝。窗外,风停。叶落。整座南宫族地,所有悬挂的铜铃、檐角的风铎、祠堂里的编钟、甚至修士腰间佩剑的剑穗流苏,皆在同一瞬,微微一颤。无人察觉。唯有小禾咧嘴一笑,悄悄将一截青竹枝塞进小鞠掌心。竹枝柔韧,断口处渗出晶莹汁液,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微光。“这是秦婆婆让我交给你的。”她眨眨眼,“她说,当年你娘亲临盆前夜,就是握着这样一根竹枝,咬着它生下你的。”小鞠低头,指尖抚过竹节。那竹节之上,竟天然生着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蜿蜒曲折,形如……一柄微缩古剑。她忽然想起幼时,母亲总在她睡前哼一支调子古怪的歌谣。歌词记不清了,唯余一句尾音,婉转如剑啸穿云:“……青萍起处,剑鞠生光。”此时,南宫族地外,一道剑光由远及近,快若惊鸿。来人未落于清江坪,径直掠过山门,直入内宅,最终停驻于小鞠所居洞府之外。剑光敛去,现出宋宴身影。他神色肃然,衣袍上沾着未干的雨痕,腰间古剑“漱玉”剑鞘微震,发出低沉嗡鸣。洞府石门无声滑开。宋宴踏步而入,目光如电,瞬间锁定床上少女。小鞠正欲起身,却被他抬手制止。他缓步走近,俯身,指尖悬于她眉心三寸,未触,却有温润灵光自指端溢出,如春水浸润冻土。片刻后,他收回手,眼中惊异难掩:“……剑心已凝?”小鞠点头,声音平静:“刚听见一声剑鸣。”宋宴深深吸气,忽然单膝跪地,右手覆于左胸,行了一个早已失传的剑宗古礼——那是弟子初证剑心时,师尊才需回以的“见心礼”。小禾识趣地缩回被窝,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宋宴抬起头,目光如炬:“小鞠,你可知,剑心初鸣,响彻九霄,但真正能听见它的,普天之下,不过三人。”小鞠看着他。“其一,是执剑者自身;其二,是与你血脉同源、剑意共鸣之人;其三……”他顿了顿,声音沉如古钟,“是当年为你埋下剑种、又亲手斩断它的人。”小鞠呼吸一滞。宋宴直视她双眼,一字一句:“你母亲,不是剑宗第十七代守剑人。”洞府内,烛火蓦然暴涨三寸,焰心凝成一点银芒,与小鞠泥丸宫中那粒光点遥遥呼应。窗外,一道流云恰巧掠过天际,云隙之间,隐约可见北斗七星连成一线,其中天枢、天璇二星,光芒大盛,竟似两柄横亘星河的古剑,遥指南宫族地。小鞠张了张嘴,却未发出声音。她终于明白,为何师尊说“你我师徒二人,会在更高处,并肩而立”。不是期许。是预言。是千年之前,就已写就的——剑谱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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