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洛兄你总算来了,快快有请!”“在下久候多时!”尔朱律满脸笑意地将洛羽迎进了府邸,那熟络热情的样子就像是多年不见的好友,压根没有半点皇子的架子。“律兄客气了,岂敢让你亲自相迎?”洛羽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府内装饰,虽然天色已黑,但依稀能看到府宅的大概模样。皇子府占地不小,却不似寻常王府那般门庭若市、灯火通明。门前的石狮子倒是威风,可台阶上的青砖已经磨得发亮,显然有些年头没修缮过了。洛羽随着......“更可恨的是,他们还不止收钱。”景淮声音陡然压低,指尖在代北四郡中靠南的“云中郡”上重重一点,“前年秋,朔方道一支护粮队押运三千石军粮,经代北官道赴宣威前线——那支队伍里有五百名久经战阵的老卒,还有二十辆裹铁边、钉铜角的辎重车,本该万无一失。可他们进了云中郡东口关,便再没出来。”洛羽瞳孔一缩:“全军覆没?”“没有尸体,没有残甲,连马蹄印都被人用黄土细细填平了。”景淮从袖中抽出一卷泛黄纸册,递了过来,“这是朕命墨冰台密查三年才拼凑出的实录。那支队伍进关时登记在册的是五百零七人,三百二十九匹驮马,二十车粮;出关时,云中郡守衙门呈报燕廷的文书写着:‘查得乾国私贩军械,意图煽动边民作乱,业已就地缴械查抄,首犯七人押解蓟城听审,余者发配黑水营充役。’”洛羽翻开纸册,指尖停在一行朱砂批注上:“黑水营?那是燕国最北的苦寒戍所,三面环山,一面临江,江水漆黑如墨,冬日结冰厚逾三尺,戍卒十年不得轮换,冻毙者十之三四……可朔方道报来的名录里,根本没有这七人的名字。”“对。”景淮冷笑一声,“七个人,是云中郡守临时从牢里提出来的死囚,剃了头、换了衣,押上一辆破车便往北送。而真正那五百多人,连同三千石军粮、二百套新锻环首刀、五十具强弩,全都没了影子。”殿内烛火忽地跳了一下,映得两人脸上明暗不定。“臣明白了。”洛羽合上纸册,指节捏得发白,“这不是劫掠,是吞并——燕人早把代北当成了自家腹地,只差一道登基诏书,就能将此地划入燕国版图。他们如今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先把骨头剔干净,再把肉一块块割下来煮熟了吃。”“正是如此。”景淮踱回龙椅前,却不坐下,只以手按着扶手上一条盘踞的赤金螭龙浮雕,“尔朱氏坐稳皇位五十年,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底下早已暗流汹涌。燕国朝中分作三派:一为尔朱皇族亲军,掌禁卫八营,兵精器利,但多驻蓟城,离代北远;二为北境六镇节度使,世代镇守燕北防线,控骑兵十余万,与胡部通婚已久,尚武成性,桀骜难驯;三便是代北四郡的‘镇抚使’们——表面归朝廷节制,实则自成一体。这四郡太守皆出自尔朱旁支,麾下兵不过两万,却养着三万私兵,设卡征税、开矿铸钱、修驿建仓,连户籍赋册都另立一本,每年上缴朝廷的税银不足实收三成。”他顿了顿,目光如刃:“而这四郡之中,尤以云中郡最险、雁门郡最横、马邑郡最贪、定襄郡最诡。四郡互为犄角,又彼此提防,尔朱氏拿他们既不能骤然削权,又不敢彻底放任。于是这几年,他们便把代北当成了试刀石——刀锋朝外,割我大乾血脉;刀背向内,磨自家爪牙。”洛羽默然片刻,忽然问:“陛下让臣入燕,可是要臣去代北?”“不。”景淮摇头,眼神却锐利如初雪覆刃,“朕要你去蓟城。”洛羽一怔。“不是潜伏,不是刺探,是正大光明地去。”景淮从案侧取出一封紫泥封缄的诏书,递至洛羽面前,“朕已拟旨,加封你为‘奉天巡边使’,赐金鱼袋、蟒袍、双纛节钺,持节代天巡狩北境诸州。名义上,是因你多年镇守陇西、熟知边情,特命你赴燕国‘观礼’——今岁十月,燕皇寿辰,尔朱氏广邀七国使臣赴蓟城贺寿,朕便顺势遣你为正使。”洛羽接过诏书,指尖触到那枚尚未盖印的玉玺凹痕,心头微震。“观礼?”他低声重复。“观礼。”景淮颔首,“可你要观的,不是寿宴上的歌舞钟鼓,而是燕国朝堂之上如何分食权力,藩镇之间如何眉来眼去,代北四郡如何借机扩军敛财。你要看清——谁在替尔朱氏数铜钱,谁在偷偷往朔方道边军的酒坛里掺毒药,谁在云中郡的驿站地窖中藏了五百副我大乾制式铠甲。”他缓步走到洛羽身侧,声音沉如古井:“去年底,燕国右相陈元甫秘密遣使入我朔方,携三十车皮货、四十匹良马,求购我北境铁矿图纸与冶铁匠籍。朕未允,只赏了他一套青瓷茶具,让他原路返回。可就在他返程途中,于雁门郡境内‘偶遇’一伙山匪,车马尽毁,人却毫发无伤,次日便被云中郡守亲自接去郡衙‘养病’半月。”洛羽眼神骤冷:“那批货……”“货早被调包了。”景淮嘴角微扬,笑意却无半分温度,“真正送去的,是三十六张炭笔速绘图——画的是朔方道十二座军堡的夯土厚度、箭垛间距、蓄水池位置,还有三处暗渠入口的方位标记。而那些匠籍?全是墨冰台伪造的,其中七人姓名,对应着三年前在耶律铁真帐下失踪的七名大乾铁匠。”殿外忽起一阵急风,吹得垂帘猎猎作响,檐角铜铃叮咚如碎玉。“所以陛下不是要臣去观礼。”洛羽缓缓抬头,眸光湛然,“是要臣去拆礼。”“对。”景淮终于落座,龙袍广袖垂落如云,“你要在寿宴前一个月抵达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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