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尽所有力气,踉跄退后两步,扶住墙壁才稳住身形。他脸色灰败,却笑得畅快:“现在……你欠我两条命了。一条是照片和獠牙,一条是这道‘种火’。”奥朗郑重叩首,额头触地:“席德先生,此恩……”“别急着谢。”席德摆摆手,目光扫过奥朗颈侧一道淡青旧疤——那是幼年被古龙残骸碎片划伤所留,如今竟隐隐泛出与朱砂印同源的暗红光泽,“等你第一次爆沸时没被烧成灰,再来谢不迟。”他忽然压低声音:“还有一事……哈雅塔没提过‘祭物’么?”奥朗摇头。席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那老东西……终究还是没说全。”他望向牢房高窗,月光正斜斜切过铁栏,在地面投下森然栅影,“所谓祭物,从来不是怪物血肉……是‘记忆’。”“每一次开启罗刹,都会烧掉一段记忆。第一次,可能是昨日早餐的滋味;第二次,或许是某位挚友的面容;第三次……可能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哈雅塔的左眼,就是在第七次爆沸后失明的——他忘了怎么闭眼。”奥朗脊背一寒。“但最可怕的不是失忆。”席德忽然笑了,笑容里竟有几分悲悯,“是当你烧掉所有记忆,却唯独烧不掉……那段最想忘记的往事。它会沉淀下来,变成罗刹之心最坚硬的核——然后,把你变成真正的……妖。”牢门外,狱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席德迅速将磨刀石塞回床底,理了理乱发,又恢复成那个安静盘坐的囚徒模样。唯有奥朗腕上那枚朱砂印,仍在幽幽发烫,像一颗埋进血肉里的火种。离开前,奥朗将提篮里剩下的酒菜全数留下。席德没推辞,只在他转身时淡淡道:“东多鲁玛北郊,有座废弃的‘千刃冢’——古战场遗址,遍地断刀残甲。每月朔月子夜,那里会有‘风蚀’现象,沙尘中藏着未散的刀意。若你真要练……去那儿。记住,第一层爆沸,必须见血。不是别人的,是你自己的。”奥朗脚步一顿,未回头,只抬手按了按左胸——那里,心跳正以一种陌生的、近乎搏杀般的节奏,轰然擂动。回到集会所已是深夜。芙芙趴在长桌边打盹,鱼扒蜷在她颈窝,尾巴尖懒洋洋晃着;沙棘和鱼丸正用爪子推着一枚铜币玩“滑梯”,穆蒂则捧着学术院刚送来的最新检测报告,眉头微蹙。“奥朗哥!”穆蒂抬头,眼睛一亮,“席德先生还好吗?”“很好。”奥朗拉开椅子坐下,从怀中取出那张魔王头颅的照片——背面,席德用炭笔添了一行小字:【赠予持刀者:愿汝斩尽心中魔,而非沦为魔所斩。】他将照片递给穆蒂,自己则取出笔记本,翻开崭新一页,蘸墨提笔。笔尖悬停片刻,最终落下第一个字:【锻】笔锋凌厉,墨迹如刀。窗外,东多鲁玛的夜风卷过屋檐,呜咽如刃。远处沙漠方向,隐约有沉闷雷声滚过——并非天象,而是某座古老遗迹深处,地脉正因不明震动而发出低频嗡鸣。学术院今早刚发来密报:大沙漠腹地,疑似有远古“锻炉”结构苏醒,其能量波动……与龙人族工匠改良武器时引发的龙杭炮共鸣频率,完全一致。奥朗写完“锻”字,搁下笔。烛火摇曳,将他侧脸映在墙上,影子被拉得极长,竟在末端悄然分裂出一道模糊轮廓——那轮廓手持双刀,姿态桀骜,眉目却与席德惊人相似。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腕上朱砂印倏然一烫。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巴鲁巴雷,龙人族工匠正蹲在工坊中央,用钳子夹起一块烧得通红的玄铁锭。铁锭表面,无数细密符文正随温度升高而缓缓亮起,勾勒出的图案……赫然是一把燃烧的太刀。她咧嘴一笑,露出尖利虎牙,将铁锭狠狠砸向砧板——“铛!!!”火星如血雨迸溅,在满墙未完成的武器阴影里,每一粒火光中,都映出一柄微缩的、正在熔铸的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