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这般吹着,一条大船从周上国驶向南罗国。
散华刚刚得知太一门举办道会,杨暮客宣讲齐平,并且赠与在场真人《混元齐平附》。
一旁的福康子感慨万千,“你说,若是我等能在那太一仙门里听讲该多好?”
散华看着大海,沉默良久,“晚辈是追寻紫明道长的,闻名便如见面。与其感慨,不如潜行。”
这位夺舍者,说着与其感慨路难行不如马上出发。可他那一身骨头已经在炼狱里修炼了几百年。真话假话,他自己都不知道。肉体已被吞噬……良知还剩多少?
福康子尴尬一笑,“看我,多嘴了。对。紫明上人的事迹就在那,我等不必学他功法,亦可学他为人。”
散华瞥福康子一眼,学那紫明为人?心底暗笑,有人与你撑腰么,你就学他为人。算了,回去消遣一番罢了。他与福康子作别,走下船梯前往屋舍。
隔壁的那位妇人正抱着孩子哄睡。
嗷嗷嗷地摇晃着,船在摇,人也在摇……孩子眼皮黏在一起,吧嗒下嘴睡着了。
丢了魂儿,痴痴傻傻,一句话都说不清楚却备受疼爱。他的父母不曾亏欠他一丁点儿。但他的父母何尝不是这般长大,也是那个无忧无虑备受关爱的孩子。
这个女娃和男娃,长大啦……一个拼了命走进尸山血海里,一个手掌粗糙,昔日的村中花,变作了草中藤。
这位阿母将孩子放下,自己要出屋透透气。
撞见散华往后退了半步,缩着身子躬身,“妇人拜见老爷……”
“别,咱们都是一路行船……住的一样。哪有什么老爷。”
妇人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就这般等着散华走过去。
“你家爷们儿呢?”
“去底层做工了,烧火给肉吃,省些伙食费。”
“哦。那不打扰了。”散华一揖还礼,进屋关门。
这位邪修还当真研究起来紫明过往的事迹。
齐平此道以紫明的行径来看,无非是个真性情。真性情,真性情……是有情啊……可你紫明上人担上了道争的包袱之后,还能有情么?权势与良善哪个重要?规章和私情又如何分辨?难啊……作为过来人,散华更笑着齐平一道实属妄想。
高高在上的上清门真传,与农夫民妇何以齐平?混账东西!
律政神光看着散华端起书,沉读收罗的县志。数个游神交接任务,卸任的快马加鞭赶往周上国向真露禀报其人动向。
这些游神可不得了,都是正法教之内受训的干练之辈。最是会察言观色。
真露已经锁定了散华,没有其他途径可以让真湘潜逃,只有此一人被夺舍的可能。问题就是没有证据,散华的命数未改,可能是紫明的气运起了作用。可能是真湘还留着散华的性命。但不管如何,要盯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