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膳房做一碗醒酒汤几乎没有难度。基本上寒酥前脚刚到，后脚便可以把醒酒汤端出来。酥宝从御膳房取到醒酒汤，第一时间并没有着急去找外出闲逛的姑爷和小姐，而是先送醒酒汤来养心殿，给她的两位好姐...“魏王不会来。”晏淑宝指尖在地图上魏地边界轻轻一点，朱砂墨迹未干，那一点便如血珠凝住。她侧首望向何书墨，烛火在她眼底跳动，映得凤眸幽深如古井：“他若不来，便说明——他心里有鬼。”何书墨一怔，随即低笑出声：“娘娘这话说得……倒像是把刀子悬在他颈后，偏还裹了蜜糖。”“不是蜜糖。”晏淑宝收回手，袖角拂过图轴，带起微尘，“是饵。”她转身踱至殿角一架紫檀博古架前，伸手取下一只青釉瓷瓶——瓶身素净无纹，只在底座内壁隐刻一行蝇头小楷：**“霜降三更，寒酥亲授”**。何书墨瞳孔骤缩。这瓶子他认得。上月地下行宫崩塌前夜，他与晏淑宝自寒酥密室夺出三物：一枚残破玉珏、半卷泛黄《九嶷心经》残页，还有这只青釉瓶。当时晏淑宝只说“暂封”，未曾开验。如今瓶身温润，釉面却隐隐透出一线暗红，似有活物在胎骨中缓缓搏动。“这是……”“寒酥的‘引魂盏’。”晏淑宝将瓷瓶置于案上，指尖凝出一缕银白真气，轻触瓶口。瓶塞无声弹开，一缕灰雾袅袅升腾，在烛光下竟凝成半幅人脸——眉骨高耸，唇线薄如刀锋，左眼瞳仁深处，一点金芒倏然流转。何书墨浑身汗毛倒竖。那不是幻影。是活生生的神识烙印！寒酥尚未死！“他没死？”何书墨声音压得极低，喉结滚动，“可地下行宫崩塌时，您亲手斩断他三道主魂脉……”“斩断的是‘寄躯’。”晏淑宝眸色冷冽如霜，“寒酥修的是‘千窍归藏’之法，一具肉身可纳七十二道分魂。本宫斩的，不过是他在魏王世子体内养了十年的‘假种’。”她顿了顿，指尖一勾，那缕灰雾人脸忽然张口，无声翕动——何书墨却分明听见了三个字，从自己耳骨深处震颤而出：**“……魏、昭、仪。”**魏昭仪？魏王嫡女，年十七，去年冬随使团入京贺寿，被楚帝赐居云和宫西暖阁，三日前刚以“风寒未愈”为由告病闭门谢客。何书墨脑中电光石火——魏王劫税银、魏昭仪病闭门、寒酥引魂盏现魏地人脸、地下行宫密室里那幅被撕去右下角的《藩王行乐图》……那图上，魏昭仪所坐位置，恰在魏王膝畔，而她手中所执纨扇背面，曾隐约露出半枚朱砂指印！“您早知道了。”何书墨盯着晏淑宝平静无波的侧脸，“从云和宫传出她咳血那日开始，您就在等。”晏淑宝未否认。她只是掀开瓶底暗格，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笺。笺上墨迹新润，字字如刀：> **魏昭仪，实为寒酥第七十三具寄躯。> 其魂不稳，每逢朔望必呕黑血三滴，血凝则成‘蚀心蛊’，饲于魏王贴身玉佩内衬。> 魏王不知情，然其佩已染魂毒，三月内若不除蛊，将渐失心智，唯命是从。**何书墨指尖发凉。原来魏王劫税银，根本不是为筹兵粮，而是为凑齐七味阴寒药材，炼制镇魂丹——给魏昭仪续命。而所谓“风寒”，是蚀心蛊啃噬寄躯心脉时，溢出的尸气反噬。“所以您才让魏王查案。”何书墨喃喃，“您要他亲自把赃银运回京城，再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从他腰间解下那块玉佩……”“不。”晏淑宝忽然打断，抬眸直视他，“本宫要他亲手，把玉佩摔在太极殿金砖上。”烛火猛地一晃。何书墨呼吸滞住。摔碎玉佩，蚀心蛊破壳而出，魏王当场癫狂；而魏昭仪若在场，必受反噬吐血，寒酥残魂将被迫离体——届时满殿龙涎香混着蛊毒腥气，御医诊脉、钦天监观星、尚药局验血，桩桩件件，皆成铁证。可魏昭仪绝不会赴京。除非……“除非您准她带‘药’入京。”何书墨猛地抬头，“您答应过她，若肯献上魏地盐铁私账，便赐她‘避暑圣旨’，许她携医官入京静养！”晏淑宝终于弯唇。那笑意极淡，却淬着冰刃般的锋锐：“何少卿，你可知魏昭仪最怕什么？”“怕死？”“怕活不成。”她指尖划过地图上魏地腹地一座孤峰，“她怕的，是寒酥给她灌的‘长生药’里，掺了半钱‘断魂散’。”何书墨脊背一麻。断魂散，产自蜀地绝壁，服之三日，神魂如沙漏倾泻，纵有一品修为亦难挽——而魏昭仪服药已满二十九日。“您给她留了最后一剂解药。”“解药在魏昭仪枕下第三层夹棉里。”晏淑宝缓步踱回地图前，袖摆扫过晋地边界，“但本宫要她亲眼看见——魏王摔玉佩时，自己手腕上那道旧疤，正一寸寸渗出黑血。”何书墨彻底明白了。这不是请君入瓮。这是逼虎跳崖。魏昭仪若想活命，必须赶在魏王癫狂前，用魏王的命，换自己的解药。而她唯一能交易的对象，只有养心殿那位始终未露面的贵妃娘娘。“所以藩王入京的契机，不在诏书，而在魏昭仪。”“不错。”晏淑宝凤眸微敛，“魏昭仪若赴京，其余六藩必疑：魏王既敢让女儿送死，莫非已与寒酥同流合污？晋王最忌魏王坐大，蜀王恨魏王截其茶马古道，燕地与魏地宿怨百年……猜忌一起，裂痕自生。”她忽然转向何书墨，目光如实质般压来：“本宫给你一道密旨。”何书墨单膝点地，垂首。“即刻启程，扮作云和宫采办太监，混入魏昭仪车驾。”晏淑宝从怀中取出一枚赤金铃铛，铃舌竟是半截漆黑指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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