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要回乡侍奉老母——他母亲，早在他十岁时就病逝了。”何书墨脊背发凉。“他装病，是为了躲寒酥。”晏淑宝缓步走近，指尖划过何书墨手臂外侧一道旧疤——那是地下行宫时，他替她挡下寒酥一记阴火留下的，“寒酥想夺舍他，可燕王天生‘玄冥骨’，寒气入体即凝成冰晶，寒酥的魂力稍一靠近，便会被冻裂。所以他不敢动燕王，只能把他困在燕地，用‘孝道’捆住手脚。”她停顿片刻，忽然问：“何书墨，若你是寒酥，明知燕王是块啃不动的硬骨头，你会怎么做？”何书墨沉吟：“……借刀杀人？”“错。”晏淑宝摇头，凤眸幽深如古井，“是借‘人’杀人。”她指尖轻轻点在他心口：“你会让他最信任的人，在他最松懈的时候，把刀，捅进他肋下三寸——那里，是他玄冥骨唯一一处未闭合的‘气窍’。”何书墨浑身一僵。晏淑宝却已移开手指，从袖中取出一封素笺，递到他眼前。笺上墨迹未干，只有一行小楷：“燕王帐下参将沈砚，三月前携家眷赴京述职，其妻腹中胎儿，已满八月。”何书墨猛地抬头：“沈砚？那个被燕王称为‘吾之左膀’的沈砚？！”“正是。”晏淑宝颔首，“沈砚之妻，产期就在本月十七。而燕王为表忠心，已亲笔写就贺表，命快马加鞭送往京城——贺表里，他称沈砚之子为‘燕地麒麟儿’，说此子降生之日，必有祥瑞现世。”何书墨脑中轰然炸开。祥瑞？——寒酥最擅幻术，一念之间，可令枯木开花，顽石泣血。若沈砚之子降生那夜，天降赤雨，地涌金莲……燕王亲眼所见“祥瑞”，岂非坐实了寒酥“代天授命”的谶语？届时燕王再狂，也得跪拜“天兆”。而寒酥，只需趁他俯首叩拜那一瞬，将一缕分魂，顺着玄冥骨气窍，钻入他脊髓深处……“娘娘！”何书墨声音发紧，“必须立刻截下那封贺表！”“截不下。”晏淑宝摇头，“贺表已在途中，且由燕王亲信‘黑鹞营’十二骑护送，每人胯下都是千里良驹，沿途驿站换马不换人——你追不上。”何书墨急道：“那就派霜四她们……”“霜四她们？”晏淑宝唇角微勾，竟带几分讥诮，“她们若出手，寒酥立刻知晓本宫已洞悉他布局。燕王性烈如火，一旦察觉被人窥伺，宁可自焚王府，也不会让寒酥得逞。”她转身走向殿内另一张矮案，掀开锦缎，露出底下一方紫檀木匣。匣盖开启，内里静静躺着一支素银簪，簪头雕成衔枝雀鸟，喙中含着一颗浑圆珍珠——珍珠表面，隐约可见细微裂纹。“这是沈砚之妻的陪嫁簪子。”晏淑宝指尖抚过裂纹，“半月前，本宫命蝉宝假扮游医，为她诊脉时，悄悄将一粒‘裂魂砂’混入安胎药中。砂入血脉，七日生隙，十四日成隙，十七日子时，隙满则裂。”何书墨倒吸一口冷气：“您是想……毁掉那个‘祥瑞’？”“不。”晏淑宝眸光锐利如刀，“是让‘祥瑞’，变成‘凶兆’。”她合上匣盖，声音沉静如古井无波：“裂魂砂爆裂之时，会引动沈砚妻子体内残留的寒酥残魂——那残魂，是当年寒酥为控制沈砚，在他成婚那夜，悄悄种下的‘子蛊’。如今子蛊与裂魂砂共鸣，将催生一场假死。产妇心跳停滞半柱香，面色青紫如尸，唯有腹中胎儿，胎动如擂鼓。”何书墨听得汗毛倒竖：“这……这岂非天降异象？！”“正是。”晏淑宝颔首，“届时产婆慌乱呼救，沈砚心神大乱，寒酥残魂便趁虚而入，操控他亲手剖开妻子腹腔——只为抢出那个‘胎动如雷’的婴儿。”她凤眸微敛，烛火在她眼中燃起两簇幽蓝火焰：“而本宫，已让蝉宝在产房梁上，撒了三钱‘映魂粉’。粉遇血则显，显则成镜。沈砚剖腹那一刻，映魂粉会将他眼中所见，尽数投射于产房墙壁——他看见的，不是婴儿，是寒酥本尊的面孔，正对他狞笑。”何书墨喉结滚动，久久无言。这局，环环相扣，狠辣至极。不伤燕王一毫，却将他最信任的臂膀，亲手推入疯魔深渊；不碰寒酥一根头发，却逼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最不堪的嘴脸。晏淑宝走到他面前，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额角一缕散落的碎发。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何书墨。”她唤他名字，声音低得如同叹息，“本宫给你一道密旨。”她从发间拔下一根金簪，簪尖挑破自己食指指尖。一滴血珠沁出，饱满殷红，坠入她早已备好的青瓷小盏中。血珠入盏，未散，反而缓缓旋转，凝成一枚赤色符文。“持此血符，即刻赶赴燕地。”她将小盏递入他手中，“不必见燕王，只须找到沈砚。告诉他——若他想保住妻儿性命，便在十七日子时，亲手斩断自己右臂经脉，任寒酥残魂逆流而上，夺舍他右手。”何书墨怔住：“……夺舍右手？”“对。”晏淑宝眸光如刃，“寒酥夺舍，需完整魂魄。若只夺一肢，魂力不足，无法完全压制宿主神智。沈砚尚有三成清醒，足够他挥刀——砍向他自己右臂时，砍向的，是寒酥的咽喉。”她顿了顿，凤眸直视他双眼：“本宫信你，能活着把这话，送到他耳边。”何书墨低头看着掌中血符。赤色符文微微搏动，宛如一颗活的心脏。他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带着三分疲惫，七分灼热：“娘娘，您就不怕……臣去了燕地，就此不归？”晏淑宝沉默一瞬。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她伸出手，不是打他，不是训斥，而是轻轻捏住他下巴，迫使他抬头，直视自己双眸。那眸子里没有威压，没有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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