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结滚动,“她是在赌。”“赌赢了,承天箓成,她便是楚国千年未有的‘女天师’;赌输了……”薇宝抬眸,凤眸深处寒光凛冽,“摘星阁塌,她粉身碎骨,而锁龙桩反噬之力,会顺着地脉直冲潜龙观——届时老天师坐镇的‘玄穹大阵’必然崩溃,整个伏龙山灵气暴走,云庐书院、谢府、李府……所有依山而建的宅邸,都会被撕成齑粉。”雪停了。风也停了。唯余那道青光,如毒蛇般舔舐着皇宫飞檐上的琉璃瓦。何书墨忽然解下腰间佩剑,剑鞘上雕着半卷《山海经》图纹——正是他初入朝堂时,厉元淑亲手所赠的“镇邪剑”。“这把剑,”他指尖抚过剑鞘上“穷奇”二字,“原本该斩妖魔,如今倒要先劈开自家的屋顶。”薇宝怔住。“你去观星台。”他将剑递向她,“老天师要你接的不是星,是阵。用这把剑劈开观星台第七重穹顶,露出底下北斗七星图——那里藏着移星阵真正的枢机‘摇光锁’。我回皇宫,抢在厉元淑引动最后一道星辉前,毁掉她手中的量天尺。”“为什么是我?”薇宝攥紧剑鞘,指节发白,“你明明更清楚阵法!”“因为只有你能让老天师信。”何书墨转身走向门口,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给你铃铛,不是为镇怨气,是为锁命格。你身上流着古家血脉,天生能承‘北斗真煞’——摇光锁一旦开启,煞气灌顶,寻常人顷刻化为血雾。而你……”他侧过脸,月光勾勒出他唇角一抹极淡的弧度,“你早就是煞气养大的孩子。”门扉合拢的刹那,薇宝听见他最后的声音飘散在风里:“替我告诉厉元淑——她若执意要当女天师,便得先踏过我的尸首。毕竟……”他顿了顿,笑意微凉,“摄政妖妃的赤胆忠臣,总得死得像个样子。”薇宝握着剑鞘冲入雪幕时,发现何府后门不知何时已大开。门前雪地上,整整齐齐摆着七双崭新的乌皮靴,靴筒内插着七把短匕,匕首柄上各嵌一颗血色玛瑙——正是她幼时丢失的那串“七曜珠”中的七颗。她弯腰拾起最左边那双靴,靴底内衬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初一卯时,谢府后巷。霜九备好马车,蝉宝煮了甜汤。”风雪重新席卷而来,淹没了字迹,却掩不住靴筒里那抹温热——仿佛有个人,早已把整个除夕的行程,连同她所有未出口的牵挂,都细细缝进了这双靴底。而此时的摘星阁顶,厉元淑腕间琉璃尺嗡鸣震颤,尺身浮现出细密裂痕。她脚下青砖正寸寸龟裂,裂缝中渗出暗金色粘稠液体,如同大地在流血。远处皇宫深处,安云海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胸前玉蝉佩碎成齑粉——那是他与厉元淑真气相连的命契,此刻正疯狂抽取他的生机,化作维持量天尺不崩的薪柴。“元淑!”安云海嘶吼着撞开养心殿大门,却见寒酥与玉蝉并肩立于殿中,两人手中各持半卷泛黄竹简,竹简上朱砂写就的符文正与摘星阁方向遥相呼应。“娘娘算到了你会来。”寒酥将竹简举至眼前,符文映照下,她瞳孔竟化作两轮幽深漩涡,“所以留了这个给你。”竹简展开,竟是半部《伏羲推演录》——楚国皇室秘藏的至高占卜典籍。安云海颤抖着接过,指尖触到竹简背面一行小楷:“若见星坠,速赴谢府。霜九备酒,蝉宝煮汤,寒酥守门。莫问为何,信我。”他攥着竹简冲入风雪,身后养心殿灯火次第熄灭。最后一盏灯灭时,殿内铜漏悄然倒转,滴答声竟与摘星阁顶琉璃尺的震颤频率严丝合缝。伏龙山巅,观星台第七重穹顶轰然炸裂。薇宝踏着碎石飞身而入,剑锋劈向北斗七星图中央的摇光位。就在剑尖触及星图的刹那,整座观星台剧烈震颤,穹顶裂开的缝隙中,无数青色光点如萤火升腾——那不是星辰,而是数百年来被镇压于此的、无数个“伪帝命格”的残魂。它们齐齐转向皇宫方向,发出无声的尖啸。而在那片青色光海最深处,一袭玄色道袍的老者盘膝而坐,膝上横着一柄无鞘长剑。剑身映出的并非老者面容,而是厉元淑正在崩塌的摘星阁顶,以及她腕间那柄即将碎裂的琉璃尺。老天师缓缓睁眼,眼中没有瞳仁,唯有一片混沌星云旋转不息。“时辰到了。”他对着虚空低语,声音却同时在薇宝耳畔、安云海心头、甚至远在淮湖岸边打捞税银的霜九耳中响起,“该还债的人,一个都跑不掉。”风雪愈烈,天地间唯余青光与血色交织,如一幅未干的泼墨长卷。画卷中央,有人执尺量天,有人挥剑斩星,有人策马奔雪,有人静守空门——而所有人的命运丝线,正被一只无形巨手,缓缓收束于伏龙山巅那口沉寂了八百年的青铜古钟之上。钟未鸣,但钟声已在所有人血脉里奔涌咆哮。除夕未至,杀机已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