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池之行,很多人本以为只是例行巡查课,却不料掀开了河东官场贪腐的冰山一角。而在得到了开封方面的同意后,崔台符带人在解州进行了雷厉风行的抓捕,无论官员级别,只要涉案便一律拿下。随后,由崔台符带着大部分人手负责押解事宜,同时还要规划不同的押解路线………………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考虑到解州官场已经烂透了,即便是有人想要铤而走险也不稀奇,故而崔台符必须将周巍、王璘、陈监官、曹效用等一干人犯,连同账册、赃银,分批次押往开封,严防被一次性劫囚或灭口。陆北顾这边,得到了权三司使欧阳修的授权,要求他继续追查解盐走私一案,同时,也接到了宋庠派人捎来的口信。宋庠认为孙沔与程戡关系密切,而孙沔若是贪墨属实,甚至对程戡有利益输送,那么将会是极为致命的一击。故而宋庠建议陆北顾,如果条件允许,尽量亲自带人北上继续调查解盐走私一案是否与孙沔有关。考虑到并州的人此时必然已经知道了解州发生的事情,所以为了不引起对方警觉,陆北顾把北上并州的人手分成了几组,皆扮作小规模商队,前后隔着时间出发,并且走的还是不同的路线。秋风萧瑟,汾水汤汤。河东大地已是一片萧索,河谷两侧的山峦层林尽染,却不是繁盛时的绚烂,而是带着一种凋零前的沉郁。枯黄的落叶被北风卷起,在空中打着旋儿,最终飘落在浑浊的汾河水面上,顺流而下。晋州境内,河岸边的官道倒是维护的还算不错,不过沿途所见村落,多是土坯茅屋,颇为低矮破败,时近黄昏,却少见几缕炊烟,显然能日食三餐的人家并不多,这也意味着民生状况实在一般。过了临汾城,行至一处小地方,比村略大,却比镇略小,名为“张店”,算是南北商旅的一个小小枢纽。这里设有税卡,几名税吏正对过往的行商车马吆五喝六,查验货物,收取税钱,且态度蛮横,索要“例钱”的举动毫不掩饰。一辆推车被拦下,老农苦苦哀求,言说要把车上的编筐卖了换钱,家里人正等米下锅呢,税吏却丝毫不为所动,明明是不值钱的物件,却也硬生生拿走了几个方才放行。张店的市集倒也有些人气,但交易的商品不多,贩夫走卒们叫卖声也是有气无力。陆北顾注意到,市集上流通的铜钱似乎还不如铁钱多,他只驻足看了半炷香的工夫,便粗略估计出,铜钱的流通比例恐怕只有“当三大铁钱”的一半。显然,陕西路钱法混乱的弊病,也已蔓延至这毗邻的河东路南部之地。而这不仅仅河东路或者陕西路的问题,更是整个大宋的问题.....其实理论上来讲,大宋的铜,是不应该缺到如此严重的地步的。只不过嘛,因为历史,因为人心,因为过去种种刻意针对的政策,便造就了这个结果。在此地歇息一晚后,他们这组人继续北上进入到了汾州境内,过了阳凉北关,行至子夏山与水之间的郭栅镇。这里就比晋州境内繁华多了,人烟凑集,街市喧哗。因为一路上走的实在是人困马乏,故而进了镇子里,他们便打算吃些东西,顺便躲一躲正午的秋阳。拣了处临街食肆,众人坐了。跑堂的忙不迭迎上来,唱个肥喏:“几位官人用些甚么?小店新宰的肥羊,汤头最是鲜美,又有刚出炉的胡饼,酥脆得很。”他们这组人都饿得不行,自是点了些招牌的吃食。不多时,热腾腾的羊汤先端将上来,但见乳白的汤水翻滚,翠绿的芫荽浮沉,羊肉给的也不少,那胡饼更是烤得金黄,层层起酥,撒着芝麻。黄石体格壮,最容易饿,这时迫不及待夹起羊肉蘸了韭花酱,囫囵吞下,连声道:“这河东的羊肉恁地肥嫩,比陕西的竟不差!”随后,他又掰开胡饼,蘸着羊汤吃,咔嚓作响。陆北顾舀一勺汤细细品了,但觉汤味醇厚,并无太多腥膻,点头道:“汤头还不错,火候老道。”而在他们吃饭的对面,道旁一间茶肆,外面挑着个褪色的酒旗,里面有不少敞着怀、刺青的汉子正围坐吃茶。为首一人面色黧黑,满脸横肉,正是本地有名的地头蛇,人称“铁臂熊”熊威。熊威呷了口茶,眯着眼打量街面,见对面刚来的小规模商队似是面生得很。熊威使个眼色,旁边一个瘦小汉子会意,从怀里掏出个布包,便快步走过街,来到陆北顾等人面前。“远来辛苦!”那瘦小汉子堆起笑脸,将手中布包一递,“小的这儿有件祖传的宝贝,诸位走南闯北,定是识货的,可要瞧瞧?”扮作小商队的刑部官差们面面相觑,他们本非真商贾,于这古玩一道更是外行,所以目光不由得都投向为首的陆北顾。陆北顾刚吃了一口芝麻胡饼,这时候抬起了头。他看着对方,心想若直接回绝,反容易露了行藏,于是便示意对方先拿来看看。那汉子抖开布包,里面是一枚玉璜,瞧着温润,雕工古拙,不过这种东西汉代以后其实就不多见了,现在出现的肯定是仿的就是了,只是具体什么时候仿的确定不了。“那是大的家外祖传的,若非缓着用钱,断是肯出手,若没意,价钱坏商量。”说实话,虽然看着是错,但崔台符其实也辨别是出来真假,于是同意道:“东西确是是错,是过你等行商却是卖那些,需得斟酌。见我是买,这瘦大汉子忽然低声道:“抢宝贝啦!可没人管管呐?”话音未落,对面这些吃茶的青皮便围了下来,个个面露凶光。而那郭栅镇下的公人路过,却是全然是管的,周遭的商贩,百姓更是唯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