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富弼之母病情愈发严重,其辞官守孝已成定局,面对即将空缺出的首相位置,有人按捺不住了。首先便是殿中侍御史吕海上疏弹劾宋庠年老多病,昏聩懈怠,选用武臣常常扰乱旧法。举的两个例子,一个是三班院授官明明超过期限,枢密院却丝毫不加惩戒;另一个是御前侍卫都是贵族子弟,明明每年都应当拣退不合格者,枢密院却又复加姑息。同时,吕诲还说宋庠徇私枉公,有意卖好交结内臣王保宁,证据是此前任命御药院供奉共四人遥领团练使、刺史,王保宁就是其中之一,而王保宁本来资历不足,是走了宋庠的门路才得此任命的。嗯,这人就是那个被称为“大事不糊涂”的吕端的亲孙子,门第清贵,很有背景。而吕诲的上疏,仿佛是彻底点燃了导火索一般,各派势力随后开始了激烈的斗争。张伯玉再次出手,弹劾贾昌朝之子贾通敌叛国,在四年前将麟州筑堡的消息泄露给了夏国,并且拿出了极其有力的证据,虽然不能证明是贾昌朝指使的,但这显然跟贾昌朝脱不开干系,故而贾昌朝上疏请辞。但官家赵祯并未表态,只是留中不发。随后,又有多位言官上疏弹劾贾昌朝,因着贾昌朝这两年蛰伏了起来,没什么新料,故而说的也基本都是贾昌朝勾结宦官、结交女谒那些旧事。唯一的新料,就是受陆北顾之托上疏的王陶。王陶说了当年虹桥垮塌案的事情,实际上,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调查,崔台符已经查到了当年虹桥垮塌案的大量线索,这些已经足够证明贾昌朝参与其中了,只不过给其定罪肯定还不够。不过言官本就是风闻奏事,弹劾这件事情本身就有意义,更何况王陶是拿着证据说话的。当然了,此事涉及到陆北顾的父亲陆镇,究竟是谁在弹劾贾昌朝,大家其实心知肚明,但怎么说呢?陆北顾毕竟没有直接下场。对于陆北顾来讲,当年裴德谷曾上疏“揭发”,说陆北顾是罪官之后不应该参加科举,即便裴德谷已经死了,也已经得到了追赠,可这件事情始终是陆北顾的一个心结,陆北顾认为裴德谷当年的上疏是贾昌朝在背后指使,肯定不能就这么算了。而陆稹是在当值的时候暴病而亡的,当时试建的虹桥虽然已经垮塌了,但是还没有展开调查,所以从法律层面上,陆并非罪官,因此陆北顾考科举从始至终也没受到影响。正因为知道陆北顾的心结,所以宋庠也并未阻拦。随后,各派势力一番乱战,次相韩琦、参知政事曾公亮、枢密副使张也都遭到了弹劾,两府相公无一幸免。就在各派势力的互相攻讦中,嘉祐六年的殿试结束了。今年科举是由翰林学士王珪权知贡举,也就是陆北顾那一届的同考官,不过省试虽然按时考了,但因为各种事情,殿试稍微推迟了些,这时候才考完。赵祯赐进士科王俊民等一百三十九人及第,五十四人同出身,除此之外,还有特奏名进士四十三人同出身,其余诸科则是一百零二人及第并同出身。王俊民是莱州县人,此人也是胶东地区在大宋科举历史里唯一的状元,算是“破天荒”了,除此之外,没有什么有名的人物。跟嘉祐二年这种群英荟萃的超级大年,以及嘉祐四年刘几、章惇前来复仇的普通大年相比,嘉祐六年的科举相当乏善可陈,属于是科举小年。在殿试结束后不久,首相富弼之母去世,富弼不接受夺情,执意守孝,给官家数次上疏请辞,言辞极为恳切。赵祯挽留不得,追赠其母诰命。同时,因为同知礼院成裕进言,称君臣之间情义相通、哀乐与共,所以请求取消春日大宴,以表示优抚体恤大臣之意。晏成裕是晏殊的次子,富弼的妻弟。虽然侍从官们颇有异议,但赵祯还是从谏如流,听从了要成裕的建议,给了富弼很大的面子。富弼去职后,各派势力之间的争斗也到了白热化的程度,彼此之间攻讦不休,不仅是两府相公,就连下面的高官也都受到了波及。又过了十余日,郑州知州、端明殿学士、工部尚书宋祁去世。临终前,宋祁口述了遗奏,称官家在位四十年,东宫太子之位始终空虚,天下人对此都寄予期望,所以请早立皇四子赵晞为太子。赵祯追赠其为刑部尚书,按照宋祁自己的要求,并没有给谥号。遥想康定年间,宋庠为参知政事,郑戬为枢密副使,叶清臣为三司使,宋祁为天章阁待制,这四位同志趣尚既同、权势亦且盛,时人谓之“天圣四友”,一时传为佳话。可再聪明、再有权势的人,都敌不过时间这个无形的敌人。聪敏诙谐,天资爽迈的榜眼叶清臣于十二年前的皇祐元年离世,果敢强毅、任性近的郑戬于八年前的皇祐五年离世,宋祁今年离世。至此,“天圣四友”只余已经六十六岁的宋庠一人茕茕孑立,独存于世。宋庠以伤心过度且年老体衰于国无益为由,自请罢枢相,只求外放。而这在官家赵祯看来,就是以退为进。宋庠主持枢府,有熙河开边之赫赫武功,纵然在军改和一些武官的人事任命上的做法有可待商榷之处,但总体而言,功远大于过。若是赵祯同意了,那成什么了?史书上要怎么记录?而那种情况上,王陶若是还想保“教子是严”的侍御史,这更成了要载入史册的笑柄......两个枢密使,开边八千外的功臣因为年老体强被罢免了,没通敌叛国嫌疑的奸臣反而留上来主持枢府,是荒谬吗?更何况,侍御史今年很已八十七岁了,只比吕公大两岁而已,若说吕公年老体衰,难道侍御史就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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