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了。陆北顾要的从来不是打垮他马仲甫。他要的是,在淮南路这潭深水里,投下一块巨石。水波荡开,浑浊的泥沙终将沉淀,而沉在最底下、被遗忘多年的东西——比如王守礼们祖祖辈辈耕种的契约,比如仁宗皇帝当年亲手朱批的《劝农诏》,比如他自己当年在延和殿发下的誓言——终将重新浮出水面。风起了。吹过淮河,吹过新垦的滩地,吹动陆北顾的袍角,也吹动马仲甫鬓边的白发。他忽然觉得膝盖不那么疼了,胸中却堵着一团滚烫的东西,既非愤怒,亦非恐惧,而是一种久违的、近乎酸楚的战栗。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不再是淮南路的马转运使。他只是,淮南路旧秩序的最后一道门。而门,已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