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吹出的不是音符,而是混杂着龙涎腥气与铁锈味的气流。笛声未响,水面骸骨的十二根骨弓却齐齐震颤,绷紧的弦上,半截黑曜石箭镞突然迸射出蛛网状裂痕——裂痕蔓延之处,灰白色骨粉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的基底,基底上蚀刻着无数微小的、不断旋转的星芒砂砾。“原来如此……”陶伊踉跄着抓住操纵杆,“星沙不是沙粒,是‘星’与‘沙’的共生体!守望者们自愿成为龙脉容器,而凯莎琳皇后……”他喉结滚动,“她才是第一个被植入星砂的宿主。”话音未落,轰八wZ的十七台引擎突然集体熄火。绝对的寂静。连水面涟漪都凝固了。所有人的视野里,只剩下那七颗悬浮的星辰,以及星辰光芒映照下,水中骸骨胸腔里缓缓睁开的第七只眼睛——那只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由亿万颗微缩星辰组成的漩涡。“妈妈……”伊瑟轻声说,腕上旧疤灼热得如同烙铁,“您到底想让儿子看见什么?”第七只眼睛的漩涡中心,浮现出一帧画面:雪原之上,年轻的凯莎琳皇后跪坐在冻土上,双手捧着一枚布满裂痕的星芒砂砾徽章。她面前,七具守望者遗骸的骨骼正自动拼合,十二根骨弓绷紧如满月。而在她身后,一座尚未建成的圣山轮廓若隐若现,山巅悬浮着的,赫然是今日轰八wZ机腹上那个旋转的星芒砂砾图腾。“不……”洁露丝的声音在发抖,“这不是记忆回溯……是实时投射!”她指着仪表盘上跳动的坐标,“这画面的源头,就在我们头顶三百米!”陶伊猛地抬头。他看见七颗星辰的银色尾焰正急速收缩,凝聚成七道纤细光束,精准射入轰八wZ机腹中轴线——那里,正是伊瑟腕上旧疤对应的骸骨位置。“快跳机!”苗欣嘶吼着踹开舱门。但她的脚踝已被从地板缝隙钻出的苍白藤蔓缠住,藤蔓表面,细密的星芒砂砾正沿着藤蔓脉络高速奔涌。伊瑟却笑了。他摘下左腕上缠绕的绷带。绷带之下,皮肤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与水中骸骨完全同源的、泛着珍珠母光泽的龙骨组织。此刻,龙骨表面正浮现出第七只眼睛的微缩漩涡,漩涡中心,一枚崭新的星芒砂砾徽章正在缓缓成型。“跳?”他轻轻摇头,骨笛抵住新生徽章,“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三年。”笛声终于响起。不是刺耳的尖啸,而是低沉悠长的嗡鸣,如同远古龙类的心跳。随着嗡鸣扩散,水中骸骨的第七只眼睛骤然爆亮,七颗星辰的银色尾焰尽数倒灌入轰八wZ机腹。整架飞机的骨骼表面,所有符文纹路同时逆转流转,金红色光流变成幽蓝色数据流,又在抵达尾椎时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飘散的、闪烁不定的星芒砂砾。这些砂砾没有坠落。它们悬浮着,旋转着,渐渐聚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身高、体型、披风下摆的弧度,与画中创世金乌的剪影分毫不差。“以真神世之代行者风苍白新语圣男之名……”伊瑟的声音忽然变得空灵浩渺,仿佛有无数个声线在同时吟诵,“吾等星沙,于此向长久窃据神恩、腐化黑暗的神约派,宣示神圣之战!”人形轮廓抬起手。指向的不是神殿尖顶。而是议事厅方向。苏冥的眼镜片“啪”地一声碎裂。他看见奥古斯都的枢机袍袖口,正渗出与油画金乌羽尖一模一样的暗红血珠。而珍妮特胸前悬挂的星辰帝国徽章,表面突然浮现蛛网状裂痕——裂痕深处,幽绿色的数据流正汩汩涌出,汇入空中飘散的星芒砂砾。陶伊看着仪表盘上跳动的最终读数,轻声念出那个被尘封三十年的代号:“……零号星核。”轰八wZ的船型机腹,终于彻底离水。但这一次,它没有上升。它在离水面三尺的高度,骤然分解。十七台引擎化作十七颗燃烧的星辰,十二根骨弓崩解为十二道银色光带,而伊瑟所在的驾驶舱,则化作一枚缓慢旋转的、由亿万颗星芒砂砾构成的巨大徽章——正中央,第七只眼睛缓缓闭合。徽章悬浮于水面,倒影里,那具庞大的水中骸骨正一寸寸消融,化作无数发光的粒子,尽数汇入徽章之中。北地寒风卷过寂曙小教堂的尖顶,撞碎在倒悬的星芒砂砾徽章上,发出清越如编钟的声响。整个寒山王国的黑暗神殿钟楼,所有铜钟在同一时刻自动鸣响。不是七下。是十二下。钟声震落了《圣法永耀》油画上最后一滴血珠。血珠坠地,化作一只振翅欲飞的、由纯星芒砂砾构成的金乌。而伊瑟站在徽章正中心,腕上新生的龙骨组织正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泽。他望着议事厅方向,嘴角弯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弧度。“妈妈,”他轻声说,“您要的答案,我给您送到了。”钟声第十三响时,所有悬浮的星芒砂砾突然静止。然后,向着同一个方向,无声坍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