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运河。

    运河上,船来船往,热闹非凡。

    码头上,装卸工扛着麻袋在跳板上走来走去,船老板站在船头吆喝,小贩推着车在码头上叫卖。

    没有人知道,这个站在窗前的中年人,心里在想什么。

    小平安在床上翻了个身,小手抓住了被角,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了过去。

    江澈转过身,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她。

    “丫头,咱们得回去了。你爹有事要办。”

    小平安当然听不懂,她翻了个身,继续睡。

    江澈决定提前回京的消息,在临清传得很快。

    林铁伊是第一个知道的。

    他当天晚上就登门拜访了,带着一坛二十年陈酿的女儿红和一只烤得金黄的乳猪。

    “太上皇要走,草民没什么好送的,这坛酒和这只猪,算是草民的一点心意。”林铁伊把东西放在桌上,嘿嘿一笑。

    江澈看了看那坛酒,又看了看那只猪,笑了:“你这心意,不轻。”

    “草民是个粗人,不会说话,只会送东西。”林铁伊挠了挠头,在江澈对面坐下来。

    江澈给他倒了一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林会长,朕走之前,有件事想拜托你。”

    林铁伊赶紧放下酒杯,正色道:“太上皇请说,草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不是什么大事。”

    江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朕想让你帮忙盯着运河上的动静。南来北往的消息,你比官府知道得快。有什么异常,派人告诉朕。”

    林铁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太上皇,您这是让草民当暗卫啊?”

    “你当不当?”

    “当!”

    林铁伊拍了一下桌子,“太上皇看得起草民,草民这条命就是太上皇的!”

    江澈摆了摆手:“别说得那么严重。就是让你帮忙盯着点,不是让你去卖命。”

    林铁伊嘿嘿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太上皇,草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

    “草民有个儿子,今年十八岁,读了几年书,考了两次乡试都没中。草民想让他跟着太上皇去京城,见见世面。不是要官做,就是去长长见识。”

    江澈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你就不怕你儿子去了京城,回不来了?”

    林铁伊苦笑了一下:“草民怕。但草民更怕他窝在临清,一辈子没出息。太上皇,草民这辈子就这一个儿子,草民想让他跟着您,学点本事。”

    江澈想了想,点了点头:“行。让他跟着吧。但丑话说在前头,朕不给他官做,他得靠自己。”

    林铁伊扑通一声跪下了,磕了三个头:“草民谢太上皇!”

    第二天一早,林铁伊的儿子林继祖就站在了客栈门口。

    小伙子十八岁,长得高高大大,浓眉大眼,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外面跑的,不像个读书人,倒像个练家子。

    他穿着一件蓝色的棉布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牛皮腰带,脚上蹬着一双黑布鞋,背上背着一个包袱,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他看见江澈出来,赶紧跪下,磕了一个头:“草民林继祖,叩见太上皇!”

    江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爹让你来的?”

    “是。”

    “你愿意去吗?”

    林继祖抬起头,看着江澈,目光坦荡:“草民愿意。草民不想一辈子窝在临清,草民想去京城看看。”

    江澈点了点头:“行。跟着吧。但路上你得自己照顾自己,朕不会派人伺候你。”

    林继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笑了:“草民不用人伺候。草民一个人能从临清走到京城,不用骑马,走着去。”

    江澈看了他一眼,笑了:“你倒是嘴硬。”

    林继祖嘿嘿一笑,不说话了。

    一行人从临清出发,往北走,回京城。

    这一次,江澈没有在路上多耽搁。

    每天走八十里,天不亮就上路,太阳落山才歇脚。

    小平安被奶娘抱着坐在马车里,小家伙很不习惯,哭着闹着要江澈抱。江澈没办法,只好把她从马车里抱出来,骑在马上,一只手搂着她,一只手牵着缰绳。

    小平安坐在马上,东张西望,高兴得手舞足蹈,嘴里“啊啊”地叫着,口水被风吹得到处飞。

    赵羽骑在江澈旁边,难得的笑了笑:“小公主喜欢骑马。”

    “她什么都喜欢。”

    江澈低头看了小平安一眼,笑了,“比她哥哥淘气多了。”

    林继祖骑在最后面,跟着暗卫的队伍,一句话都不说,但眼睛一直在看——看暗卫的刀,看赵羽的身手,看江澈的一举一动。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这次跟着太上皇去京城,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机会。能不能抓住,看他自己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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