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颊有刀疤，腰悬雁翎刀，刀鞘镶三颗青玉。上月十五，他在玉泉营酒肆与仇钺密谈半个时辰，出来时仇钺面色惨白，赵三刀却大笑拍他肩膀。”黄珂眼中精光一闪：“赵三刀如今在何处？”“昨夜押运盐引赴贺兰山，今晨该抵黑石沟。”保勋垂首，“末将有个堂弟在沟口茶寮卖茶，见赵三刀带二十骑，押着五辆骡车，车上盖着雨布，但车辙深陷三寸，压的必是重物。”“盐引轻如鸿毛，何须五车？”王廷相失声道。黄珂却笑了：“盐引是假，金锭是真。朱寘鐇派赵三刀走黑石沟，是怕仇钺中途生变，故意让他背负‘贪赃’之名——若仇钺想反，必先杀赵三刀灭口；若不敢杀，则永世背负污名，再难取信于朝廷。”帐内呼吸声陡然粗重。杨英盯着地图上黑石沟的位置，突然攥紧拳头：“中丞明鉴！末将愿带三百死士，今夜埋伏沟口！赵三刀若死，仇钺必反；若不死……”他猛地抬头，“末将拼着这条命，也要擒他回来！”黄珂沉默良久，忽然解开腰间鱼袋，取出一枚铜牌递过去：“此乃钦差关防，持此牌可调用沿边所有驿站快马。今夜子时，你带两百骑出南门，绕道东山坳——那里有条猎户踩出的小径，直插黑石沟西侧鹰愁崖。崖下有片百年槐林，林中空地可藏兵马。”杨英双手捧过铜牌，触手冰凉，却觉一股热流直冲顶门。“记住，”黄珂的声音低沉如鼓，“擒赵三刀者，赏银五百两；若他逃入贺兰山，你提头来见。”“末将领命！”杨英倒退三步，转身大步出帐。铠甲铿锵声远去，竹棚里只余油布在晚风中猎猎作响。王廷相擦着额角冷汗凑近：“中丞，若杨将军失手……”“不会失手。”黄珂重新坐下，端起凉透的茶盏，“锦囊第四条写着：‘仇钺反期，当在八月初三亥时。’”他吹开浮叶，啜饮一口苦涩茶汤，“今日是七月底，还有四日。这四日，便是我们收拢人心、整饬军备的最后时机。”话音未落，帐外忽传来急促马蹄声。一名浑身泥浆的斥候滚鞍下马，单膝砸地：“报！银川西门吊桥昨夜断了三根绞索！叛军正抢修，今晨已换上新索，但……”他喘了口气，声音发颤，“但新索是麻绳，不是铁链！”满帐哗然。保勋失声道：“麻绳？黄河水涨，浪头拍桥能掀翻牛车，麻绳撑不过三日！”黄珂却倏然起身，快步走向舆图。他手指点在银川西门位置，指甲几乎掐进桐油浸透的桑皮纸：“朱寘鐇夺了总兵府，却忘了修缮吊桥——因他以为，黄河天堑足以阻隔朝廷大军。”他忽然转头，目光如电，“王知府，灵州盐仓现存多少粗盐？”“回中丞，三万斤。”王廷相忙答。“全搬出来。”黄珂斩钉截铁，“今夜子时前，堆满西城墙垛口。再调五百民夫，每人备一陶罐清水，罐中加盐，搅匀。”“加盐？”众人面面相觑。“盐水浸麻绳，三日即朽。”黄珂嘴角微扬，“锦囊第五条：‘腐其桥索，乱其军心。’”暮色渐浓，黄河水声隐隐如雷。黄珂立于西城楼，看民夫们将雪白盐粒倾入陶罐，清水瞬间泛起细密泡沫。他身后，杨英已率死士悄然出城，黑压压的人影融入东山坳的黛色里。远处银川城灯火次第亮起，像一串被蛛网缚住的萤火。忽有一阵风掠过城楼，掀动他绯袍下摆。袍角翻飞间，露出内衬上用朱砂写就的四个小字——那是锦囊第七条末尾的批注，字迹稚嫩却锋锐如刃：【岳父勿忧，婿已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