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

    香港,财经事务局。

    一份市场监控报告在中层官员间传阅,其中一段话被黄色荧光笔重重标出:

    “磐石资本,bVI注册,于今年一月建立港币空头仓位四千三百万美金。二月参与恒指期货做空,仓位十亿美金。

    经交叉比对,该基金与量子基金旗下多个账户存在资金往来记录,疑似协同操作。”

    报告在三间办公室流转后,到了第四个人手中——陈志强。

    他是财经事务局副局长,五十二岁,港大法学院出身,在政府任职二十六年,从基层一路晋升,脾气硬,嘴巴更硬。

    他把报告翻了两遍,“啪”一声拍在桌上。

    第二天。

    金管局与财经事务局召开联席内部会议。

    会议室不大,十一人落座。任局长居主位,副手在右侧;陈志强坐在对面,脸色阴沉得像锅底。

    会议开始不到十分钟,陈志强猛地拍桌:

    “磐石资本,bVI注册,资金来源追踪至瑞士私人银行,管理人是大陆背景华人。一月做空港币,二月做空恒指,跟索罗斯一伙同进同出。这是什么?这是金融汉奸!”

    他手指狠狠戳着报告:“大陆来的人,拿大陆的钱,帮外国人打自己人。金管局到现在还不动手?为什么不冻结其在港资产?为什么不列入制裁名单?”

    会议室里无人应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任局长。

    任局长端着茶杯,眼皮未抬。

    他清楚陈志强的每一句话都合乎情理,明面上看,磐石资本就是敌人。

    可他不能说,一个字都不能透露。

    抽屉里那几份红皮最高密级的文件,是他绝对的禁忌。

    “志强,你的情绪我理解。”

    任局长放下茶杯:“但金融市场的事,要讲证据。协同操作的定性,需要完整的资金链分析,目前材料尚不充分。”

    陈志强霍然起身:“不充分?他跟索罗斯联手砸盘,十亿美金空头,这还不够?”

    “调查需要时间。”

    “时间?任局长,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他环视全场:“各位,恒指从一万六跌到九千多,散户的棺材本都快赔光了。外面的人在喝我们的血,里面还有人递刀子。金管局不管,我来管!”

    会议不欢而散。

    三天后。

    陈志强约了一位旧友吃饭——廉政公署调查主任周主任,二人是港大同届校友。

    饭桌上,陈志强将磐石资本的材料推了过去:“老周,帮我查一个人。”

    周主任翻看材料:“这不归我们管,该是证监会的事。”

    “证监会那帮人磨磨蹭蹭,等他们查完,一切都晚了。我要你查另一件事。”

    “什么事?”

    陈志强压低声音:“任局长。”

    周主任的手骤然停住。

    “金管局收到过北京密令,要求配合一个叫‘磐石’的计划。磐石资本做空港币,金管局非但不制裁,还要预留空间。你不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周主任合上材料:“志强,这个级别的事,你确定要碰?”

    “港币存亡,关乎七百万市民身家性命,谁也别想拦我。”

    消息泄露的速度,远超预期。

    一周之内,廉政公署秘密调查磐石资本的风声,传遍中环、金钟,最终传回北京。

    李波书记收到报告时,正在参加一场与金融无关的会议。

    他看完报告,面色毫无波澜。

    散会后回到办公室,他拿起电话,直接拨通香港,接电话的人级别比任局长高三级。

    李波书记语速缓慢,只说了短短一段话:

    “磐石资本的所有内部调查,即刻终止。金管局的部署不得干扰。这是中央的决定。谁要追问原因,让他来北京找我。”

    电话挂断。

    当天下午。

    陈志强被召进一间办公室。

    出来时,他脸色铁青。

    调查被强行叫停,理由只有四个字:上面的意思。

    没人告诉他缘由。

    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静坐整整一个小时。

    从那天起,他再也不提磐石资本。

    可看任局长的眼神,彻底变了。

    金管局内部,气氛变得微妙。

    陈志强虽不再发声,但他在圈内的影响力仍在。不少中层官员私下议论:任局长与磐石资本究竟是什么关系?北京为何要保一个做空港币的基金?

    疑问没有答案。

    没有答案的疑问,比有实据的指控更可怕。

    消息传到后海。

    傅奇亲自赶来,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告知张红旗。

    张红旗坐在大槐树下,听完一言不发,沉默半分钟后开口:

    “任局长扛得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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