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弹落点的声音从右后方传过来的。

    不是从银幕那个方向。是从头顶。从侧面。从身后。

    整个放映厅的空气都在抖。

    座椅底下有低频的震动。不是座椅的问题。是声波。杜比环绕声的低频单元埋在地板下面。炸点一响。地板跟着响。座椅跟着响。人的胸腔跟着响。

    前排那个老工人两只手攥着扶手。指头扣得死紧。

    他看了一辈子电影。从露天幕布看到国营影院。从来没有一次。声音是从背后过来的。从来没有。

    银幕上。黑白画面。修复过的。

    旧胶片上的划痕没了。雪花点没了。原来模糊的远景。现在能看清战壕里每一块石头的纹路。高流明数字投影打出来的画面。十八米宽的银幕。亮度均匀。边角不发暗。

    中间有一段。王成举着步话机喊话。

    “向我开炮。”

    四个字。

    声音从正前方传过来。然后是炮声。从左。从右。从头顶。一圈下来。把人裹在里面。

    第三排一个中年女人捂住了嘴。眼泪下来了。

    不是因为画面多好看。是因为她小时候看过这部电影。在街道的露天放映场。坐在小板凳上。蚊子咬着腿。银幕是一块白布。声音从一个铁皮喇叭里出来的。

    今天。同一部电影。

    声音把她包住了。

    全场四百个座。没有一个空的。没有一个人动。没有人去上厕所。没有人嗑瓜子。没有人说话。

    航空级的座椅。靠背角度能调。扶手宽。带杯架。坐两个小时。腰不酸。腿不麻。

    空调。二十二度。暖风。不吹人。出风口藏在钢梁后面。风从上面下来。散开了再到人身上。

    两个小时。

    灯亮了。

    银幕暗了。

    安静了三秒。

    掌声。

    不是稀稀拉拉的。是齐的。从第一排拍到最后一排。四百个人。拍了五分钟。

    副市长站起来了。带头鼓掌。旁边的文化局新局长也站起来了。宣传部副部长也站起来了。

    三个领导站着鼓掌。后面的观众全站起来了。

    散场的时候。门口堵着一圈记者。话筒伸过来。副市长说了一句话。

    “际华影城。是沈阳城市文化建设的一张新名片。”

    记者把这句话记下了。一个字没改。

    当晚。沈阳日报。辽沈晚报。辽宁日报。三家报纸的记者回去写稿。连夜发。

    第二天见报。

    沈阳日报用了半版。标题八个字——“中国电影放映新纪元”。

    辽沈晚报更猛。整版。配了三张照片。一张是银幕。一张是观众站着鼓掌。一张是影城外面排队的人。标题——“从没见过这样看电影”。

    稿子里写了杜比环绕声。写了巨幕。写了座椅。写了空调。写了修复过的老片子。

    没人提二十块钱的票价。

    因为看过的人出来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值。

    二月九号。开业第二天。

    早上八点。售票窗口还没开。影城门口已经排了两百多人。

    九点开门。

    卖了四十分钟。当天所有场次。全部售罄。

    后面排着的人还有三百多个。买不着了。不走。等着。问明天的能不能买。

    能。

    又排了一个小时。第二天的票也卖完了。

    第三天的。卖完了。

    第四天的。卖完了。

    一周之内。场场爆满。

    黄牛来了。

    嗅着味儿来的。沈阳火车站那帮倒票的。转行了。不倒火车票了。倒电影票。

    二十块钱买进去。门口五十块卖。

    有人买。

    第三天。售票大厅出事了。

    一个工人模样的中年男人。排了两个小时的队。排到窗口了。票没了。

    他转身。看见门口站着三个黄牛。手里攥着一叠票。五十一张。

    “五十一张。要不要。”

    那个工人骂了一句。黄牛回了一句。推搡起来了。

    旁边排队的人也急了。有人喊。“黄牛滚出去。”

    黄牛不滚。嗓门还大。“爱买不买。不买滚。”

    保安上来拉。没拉住。越围越多。

    刘浩打电话到香格里拉。

    “红旗哥。黄牛把票价炒到五十了。售票大厅打起来了。”

    张红旗在电话那头沉了两秒。

    “人工售票。停。”

    “停了卖什么。”

    “把计算机联网系统启动。上个月装的那套。调试好了没有。”

    刘浩愣了。“调试好了。但我以为那是备用的。”

    “现在转正。人工窗口全关。改电子售票。实名制。身份证购票。每人限两张。”

    “实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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