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门关内连日的激战,官军虽未破关,但守军也死伤数百箭矢火药消耗巨大,祁总管独自坐在衙署内,听着外面呼啸的寒风和隐约的巡夜口令,心中翻腾不已。

    四个月前他投奔李自成,确实是因为郭应聘败亡走投无路,李自成待他不薄给他人马,委以重任。

    可如今关外是洪承畴亲自率领的秦军精锐,关内粮草虽还能支撑,但援兵遥遥无期,李自成和刘处直正全力对付成都和即将到来的傅宗龙,能分兵来救剑门吗。

    就在这时,亲信悄悄领进一个披着斗篷、遮住面容的人,来人取下兜帽,露出一张有些面熟的脸,是白广恩身边的亲信白裕安。

    “祁兄,别来无恙?”白裕安拱手,脸上带着笑容。

    祁总管挥手让亲信退下并关好门:“白老弟,你……你怎么进来的?好大的胆子!”

    “祁兄守关辛苦,小弟特来探望。”

    白裕安不慌不忙坐下,“也是替我家将军还有洪督师,给祁兄指条明路。”

    祁总管沉声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我祁某受闯将厚恩守土有责,岂是那种朝秦暮楚的小人。”

    白裕安笑了笑,不接这话茬,自顾自说道:“祁兄是明白人,这剑门关再险,能守多久?洪督师麾下精兵数万,后续粮草军械源源不断。”

    “傅中丞的兵马也快到了,成都那边,闯将和刘大帅就算能打赢傅宗龙,还能立刻回师来救祁兄?到时候祁兄困守孤关,外无援兵内无粮草,就算弟兄们肯拼死,又能拼到几时。”

    祁总管脸色变了变,但是依旧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喝着茶水。

    白裕安察言观色,继续加码:“洪督师惜才,知祁兄乃迫于形势非真心从贼,只要祁兄肯献关归顺,督师愿以千总之职相授既往不咎,祁兄手下弟兄,愿留者编入官军,愿去者发给盘缠,这岂不比在这绝地玉石俱焚强上百倍?”

    “千总?”

    祁总管嗤笑一声,似乎受了侮辱,“白老弟,你这是瞧不起祁某?我如今手下也有两千多弟兄,守着这天下雄关,一个千总就想打发?”

    白裕安心中暗喜,肯讨价还价就好。“那祁兄的意思?”

    “至少一个参将!”祁总管试探道。

    白裕安摇头:“祁兄,不是小弟说话直,参将乃朝廷重职,非有显赫战功或特殊资历不可轻授,祁兄新附……哦不,是弃暗投明寸功未立,骤登高位恐难以服众,也非督师所能擅专。”

    “不过……”他话锋一转,“游击将军督师或可考量,游击虽低于参将,但亦是独领一营的实职将军非虚衔可比,祁兄以为如何?”

    游击将军……祁总管心中快速盘算,这确实比千总强多了,也是个正经朝廷武将,他沉默良久,白裕安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终于,祁总管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洪督师真能保我游击之职,不再追究过往?”

    “督师金口玉言,岂会欺瞒?”

    白裕安正色道,“非但如此,只要祁兄献关便是大功一件,日后剿贼立功升迁指日可待。”

    “好,我答应,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

    “祁兄请讲。”

    “关内还有李闯的义子李双喜,以及他带来的兵马,现在还剩一百多人,我献关可以,但不能害了李双喜的性命。”

    祁总管的语气复杂,“我入闯营时间虽短,但闯将待我不薄,李双喜这年轻人也曾与我并肩血战,我不能做得太绝,献关后须放他和愿意跟他走的弟兄一条生路。”

    白裕安略一思索,此事不算难办一个李双喜无关大局,放走了还能显官军气度,便点头应允:“此事我可代督师答应,只要李双喜不反抗,可放其离去。”

    协议既成,白裕安悄然潜回,祁总管则开始了紧张的布置,他秘密召集了几个跟随自己多年的心腹,将计划和盘托出,有人激动、有人犹豫,但最终都被前程和眼前的境况说服。

    第二日,官军依旧例行公事般发动了几次小规模进攻,李双喜依旧在关头奔走指挥,打退了进攻,鏖战整日,入夜后年轻人体力不支,回到住处倒头便睡鼾声如雷。

    子夜时分,剑门关内静悄悄,祁总管带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亲信,悄然包围了李双喜的住处。

    几名守夜的亲兵刚要示警,便被捂嘴放倒,祁总管亲自带人冲入屋内,将沉睡中的李双喜死死按住,捆了个结结实实。

    “唔……你们干什么!”

    “祁叔?你……”

    李双喜惊醒,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位他颇为敬重的长辈。

    祁总管避开他的目光,硬着心肠道:“双喜对不住了,关守不住了我不能让这两千多弟兄跟着陪葬,你别反抗,我保你平安离开。”

    “你投降了官军?”

    李双喜瞬间明白,挣扎怒吼,“祁总管,你忘恩负义,义父待你不薄你怎么能这样。”

    祁总管示意手下用布堵住他的嘴,沉声道:“带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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