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坡背面,一处勉强避雨的岩壁下,旁边几个亲兵保护着刘大帅的安全,害怕白广恩是来行刺的。

    白广恩解下蓑衣,露出里面的官军军官戎服,开门见山:“刘大帅,别来无恙。”

    当初在渑池飞渡前刘处直和白广恩合作过两次,对他也算熟悉了。

    “白将军如今是官身,这声大帅,刘某不敢当。”

    “我知道你瞧不起我,当年我为了投官军卖了混天猴,可世人都知道你与混天猴有仇,这不也算替你报仇了吗。”

    “呵呵,我与混天猴是私怨日后有机会报,而你弑杀掌盘天理不容,算了事情过去那么久了我也不追究了,你今天来是为洪承畴做说客?”

    “是,也不是,洪督师让我带话,只要投降既往不咎,你崇祯八年火烧中都皇陵的事也不计较了,孔有德、刘体纯、高栎、李茂、史大成、马世耀皆可授游击、参将之职,至于你刘大帅副总兵起步,甚至总兵亦可商榷。”

    刘处直笑了:“条件呢,纳什么投名状,杀了李自成还是张献忠。”

    “不用,洪督师说了只要接受整编,怎么都成。”

    刘处直笑容渐渐收敛,他盯着白广恩:“洪承畴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洪督师不想把老本拼光,招抚你们既能削弱流寇,又能补充兵力,是一举两得。”

    “然后呢,等我们没了利用价值,再一个个收拾?”

    白广恩沉默片刻,才道:“至少现在能活命,日后在官军站稳脚跟,自然就无性命之危了,现在官军将领都在这么做。

    “白广恩,你回去告诉洪承畴,我刘处直从崇祯二年起事到现在已经九年了,这九年里见过太多投降的兄弟,他们有的被秋后算账,有的被当做炮灰填了沟壑,更何况我刨了中都,就崇祯皇帝那小气样,他不可能不追究的。”

    “我宁愿带着兄弟们战死在这儿,也不愿让他们将来死得不明不白。”

    白广恩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深深一躬,转身没入雨幕。

    白广恩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不久,刘处直正欲返回自己的草棚,雨雾中却又见数骑驰来,这回没有白旗,但当先那人的身形轮廓让刘处直感觉有些眼熟。

    那人驰到坡下勒住马,摘下斗笠露出一张与高迎祥有七分相似、却更显沧桑的面容。

    “中斗星?”刘处直擦了擦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高迎恩翻身下马,动作有些迟缓,他年近五旬了,这些年颠沛流离,身体早已大不如前,他身上穿着一件官军棉甲,外面罩着蓑衣,雨水顺着花白的鬓角流下。

    “刘兄弟,别来无恙。”

    高迎恩示意身后几名随从留在原地,独自走上土坡。

    “高二哥这是?”

    刘处直盯着他身上的官军装束,心中已明白大半,却仍忍不住问。

    “降了。”

    高迎恩说得干脆,在岩壁下寻了块稍干的石头坐下,掏出烟枪,烟袋里的烟丝早已湿透,他只是习惯性叼着,“前日下午,我带高营的两千老兄弟,降了洪承畴。”

    雨声噼里啪啦,一时无人说话。

    过了一会刘处直才说道:“闯将待你不薄啊。”

    “是不薄。”

    高迎恩吐出叼着的烟袋,“可我高迎恩是什么人,我哥高迎祥是闯王,我是高营二把手,那时候李自成见了我得恭恭敬敬喊一声高二叔。”

    “可自打我哥去世了,我率高营加入了李自成那边,一切都变了,我还是他二叔,可他把我当部下、当寻常将领,行军打仗我得听他号令,吃饭睡觉我得跟士卒一样喝稀粥,啃杂粮馍,睡草棚。”

    “闯将自己也是如此。”刘处直淡淡的说道。

    “他是如此,所以他得军心。”

    高迎恩摇头,“可我不行,刘兄弟我今年四十五了,当流寇十年多了,从陕西到河南,从河南到湖广,又从湖广到陕西,再到四川,我累了,真的累了,这次西走雅州,李自成说要过白利土司地盘去青海,青海那地方,听说六月飞雪,我这把老骨头去那儿送死吗?”

    高迎恩继续道:“更何况,我侄女嫁给了李自成,按辈分我是他长辈,可这些年来,他对我呼来喝去,稍有不满便当众斥责,我是要脸的人。”

    “所以你就降了官军,高二哥你可知道,你这一降,高营最后这点血脉就彻底散了。”

    “刘兄弟,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叙旧的,我明说了吧洪督师知道你不会接受白广恩的招降,他也没抱太大希望,可你不能挡着其他掌盘的富贵路,洪督师让我带话给那些掌盘,高汝利、张大受、郭汝磐、杨秀头、杨光甫,李茂春、牛成虎。”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叠盖着大红关防的文书。

    “这是洪督师亲笔签署的招抚文书,高汝利,授游击实领本部;张大受,授都司;郭汝磐,授都司;杨秀头、杨光甫,授守备,牛成虎授千总,所有部众原建制收编不拆不散,只需放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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