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散后,众军官摩拳擦掌而去,刘处直独自走出大帐,登上竹山营寨最高的望楼。初春的山风还带着寒意,吹动他额前的乱发,他实在想象不到,官府这次居然做的这么绝,完全不计民力的加征,日后就算真的打赢了自己和张献忠、李自成他们,面对加税生活不下去的千万饥民他们该怎么处理,总不能一口气全杀了吧。

    还有罗汝才,这厮明明知道自己在夔东扎根,投降官军后还要求在这里驻扎,有机会得敲打一下他。

    “大帅,还在想罗汝才?”宋献策不知何时也走了上来。

    刘处直没有回答,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宋先生,你说张献忠在谷城,是真想种麦子,还是等着下一次收麦子的时候?”

    宋献策笑了笑:“张献忠者乱世之枭雄也,种麦子是活命,收麦子是野心,时机到了,麦田也会变成战场。”

    刘处直望着北方说道:“那就看看,是谁先等到自己的时机吧。”

    十日后,湘南道州地界,一支约三千人的队伍突然出现,猛攻驻防官军的一处仓库,焚毁夺取粮草数千石,旋即消失于崇山峻岭,湖广巡抚方孔炤以为克贼别部又打算攻城掠地了,带着自己标营和秦翼明部近六千人慌慌张张的就从武昌南下了。

    崇祯十一年三月初八,凌晨。

    这座控扼三峡西口的小城,三面依山,一面临江,城墙虽不高,却占尽地利,知州陈与麒是个庸碌之辈,仗着有长江天险和上游瞿塘关、下游夷陵州的官军,平日并不把城防放在心上,巡江的几艘小船,也早早泊回了码头。

    城西门外的山道上雾气最浓,一队黑影,正踩着湿滑的石阶,悄无声息地向上移动。他们全都衔枚,马蹄包裹厚布,铁甲部件用布条扎紧,三千多人,除了粗重的呼吸和偶尔碎石滚落的声音,竟再无别的声响。

    为首两骑,正是刘体纯和秦得虎。

    “刘统制、秦协统,夜不收已经探清了,西门守军不过百人,多是老弱病残,今夜值班的百总也是个酒鬼。”

    刘体纯点头:“按之前计划先炸门,土木营拨给我们的那几十个矿兵都准备好了?”

    “好了,火药、铁锥、导火绳都带足了。”

    “好,秦协统带爆破队和五百老本兵先上,炸开门后,我带骑兵突击县衙和军营,高栎那边应该也动了,咱们这里一响,北边的官军就更分不清楚该支援那一边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寅时三刻(约凌晨四点),一天中最黑暗困倦的时刻,城墙上的灯笼在浓雾中没有了用处,几个守军抱着长矛缩在垛口下打盹。

    爆破队快速贴到了城墙根下,归州西门是包铁木门不算太坚固,三十个矿兵拿出用油布包裹好的火药三百斤,紧紧塞在门轴和门闩的关键位置并且插入药捻,覆土稍作掩盖。

    一切就绪后药捻被点燃,在黑暗中迸出微弱的火星,迅速向城门蔓延。

    “什么声音?”城头一个守军似乎听到了什么,迷迷糊糊探出头。

    已经晚了。

    “轰——!!!”

    一声如巨雷般的巨响,打破了黎明前的宁静,西城门在橘红色的烈焰和浓烟中,连同半边门楼轰然垮塌,碎石、木屑、砖块暴雨般向四周激射!

    “杀——!”秦得虎身先士卒,第一个从藏身的山石后跃起!

    “杀狗官兵!”五百老本兵如决堤洪水,顶着尚未散尽的烟尘和火焰,从崩塌的城门缺口汹涌而入。

    城头瞬间大乱,被巨响震懵的守军还没反应过来,义军已经冲上了马道,短暂的、激烈的搏杀在狭窄的城墙和城门洞内展开。

    义军蓄势已久,凶狠异常;守军仓促应战魂飞魄散,几乎在接触的瞬间,防线便告崩溃,残存的守军哭喊着向城内逃去。

    “夺占城墙!控制四门!”

    秦得虎一边砍翻一个试图抵抗的官军,一边大吼,这批训练有素的老本兵立刻分头扑向其余城门和制高点。

    与此同时,刘体纯率领的两百骑兵和身后的数千步兵从炸开的城门涌入,沿着主干道直冲城中心,马蹄践踏着青石板路,沿途试图组织抵抗的零散衙役、乡勇,瞬间便被这些骑兵冲得七零八落。

    县衙前,知州陈与麒刚被爆炸声惊醒,穿着中衣跑出来,迎面就撞上了李茂的马头。

    “投降免死!”

    刘体纯马槊一指,厉声喝道。

    陈与麒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将军饶命,饶命啊,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幼子。”

    城中军营方向传来零星的喊杀声和更大的哭嚎声但很快平息下去,归州守军主力不过四百人且分散各门,在毫无防备的突袭和炸城的震慑下,迅速土崩瓦解。

    天色微明时,浓雾渐散,归州城头已经挂上第一镇和第五镇以及奉天倡义营的大旗,已经取代了大明的日月旗,四门紧闭,街上除了巡逻的义军士卒,空无一人。但城中并未出现大规模劫掠,只有仓库、官衙被迅速控制。

    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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