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体纯、潘独鳌说出来的问题,正是他这两天夜不能寐的根源,宋献策的平衡二字道出了关键,可这平衡点在哪里?

    奉天倡义营的衡山知县陈道山开口道:“大帅,属下翻阅旧卷,本地赋税名义上遵循朝廷一条鞭法,实则弊端丛生,士绅往往凭借功名、官职享有优免,将田产诡寄、投献还逃避赋役,沉重的负担落在无权无势的自耕农和仅有少量田地的农户身上,加之胥吏层层盘剥,火耗杂派多如牛毛百姓苦不堪言,或可先从赋税入手?”

    “此言有理,动田地所有权是刨根,动赋税征收方式和负担分配是剪枝,剪枝虽不伤根本但若能减轻小民负担,缓和民怨,亦能彰显我新政之德。”

    “同时,对士绅我可要求其如实报垦田亩,取消不合理优免,按实有田亩承担相应赋税,如此暂时不动其地契,却增加其负担,既能充实我粮饷又能部分实现‘均赋’。”

    “当然这只是暂时权宜之计,我们入主城池还没有多久,还没彻底折服他们,日后稳定后再推行其它政策。”

    高栎开口说道:“大帅,属下以为,土地问题可与军事结合,对于确实罪大恶极、民愤极大或公然武装反抗的士绅,其田产没收,部分分给无地百姓及有功将士,部分充作公田,租给农户耕种,收入归公。”

    “对于大多数观望或表面顺从的士绅,则如潘先生所言,先从税赋、债务(许多贫户欠士绅高利贷)上着手加以限制和减轻。”

    “同时,可明确法令保障佃户权益,比如规定最高租额,禁止随意夺佃,让佃户日子好过些,另一方面鼓励开垦荒地,新垦之地谁垦谁有,几年内免赋。”

    “这样,不急于彻底打破旧格局,但一点点挤压、改变,同时给百姓新的希望。”

    刘能奇补充道:“高统制说的就是永佃权,这个在赣西我们也推广过了其实效果不错,但主要是永宁、永新两县没有太多的大士绅其它地方不太好说,另外在乡间推行农兵制度时,我发现除了土地,百姓最怕的是胥吏和随意的摊派,咱们若能建立一套比明朝更清晰、更少贪腐的基层治理减少对百姓的骚扰和盘剥,即使土地目前不变,百姓负担减轻也会拥护我们。”

    李来亨道:“还有宗族,很多地方宗族势力比单个士绅还大,咱们或许可以尝试与一些开明、名声较好的宗族首领接触,争取他们的合作或中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思路渐渐清晰起来,完全激进的暴力均分,在当前形势下风险太大,但无所作为又背离起义初衷,或许一条更迂回、更渐进,但同样旨在改变不公、争取民心的计策是暂时可行的。

    “诸位所言皆有道理,夔东的法子不能简单照搬,但均田之法也不能说废除就废除,具体政策咱们后续再研究,陈道山说的对,咱们先从赋税入手,但具体土地政策我们后续还要议出一个结果来,我们现在初定地盘也还小,一些事好做,但日后地盘大了就不方便了,有些事情宜早不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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