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要装着百姓,手上要干净,咱们张家不能再让人背后骂衙门狗了,要当就当个堂堂正正、为民做事的官!”

    城东悦来客栈,天字号房里。

    王老夫子,名璞,衡阳县的老秀才也是王夫之家的远房亲戚,年近五十考了半辈子,连个举人边都没摸到,但自诩清流,讲究个气节,此刻他正对着前来让他报名参加科举的族侄王夫之,吹胡子瞪眼。

    “荒谬!简直荒谬!”

    王璞拍着桌子,“与胥吏同场较技?与贩夫走卒同列名榜?这成何体统,科举乃国家论才大典,何等神圣?刘处直一介流寇居然如此儿戏,还有那宋献策一个江湖术士也配做主考官,不去,老夫断然不去,宁可老死牖下,也绝不受此侮辱!”

    王夫之劝道:“伯父息怒,小侄知道您看重名节,可这两府一州之地都是刘大帅的地盘,义军现在势头正猛,他既然出告示开科取士,总是想长治久安用读书人治理地方,伯父去考也是为了一展所学,造福乡梓,并非从贼啊。”

    “糊涂,这便是从贼第一步!今日考了他的试,明日便要做他的官,食他的禄,与那些胥吏贱役同朝为官,让我日后有何面目去见祖宗?有何面目自称孔孟门徒?胥吏心术已坏,明太祖洪武皇帝早有明训,此辈一旦得势必是贪酷之尤,与之为伍,耻也!”

    王夫之心里不以为然,他知道这位伯父是放不下身段又考不上,便拿气节说事,自己作为同族晚辈也是想着王家能在新朝里面多些话语权才劝他去考科举,自己十四岁中秀才,十七岁中举,如果不是看在亲戚份上,他一句话也不想和这老梆子多说。

    府衙后园,宋献策的办公书房。

    宋献策正与潘独鳌品茶,听着外面书吏汇报报名情况。

    “宋军师,潘军师,报名开启已经十日了,目前登记在册者已有四百七十三人,其中报甲科者一百八十九人,报乙科者二百一十四人,两科兼报者七十人,报乙科及兼报者中,有胥吏、衙役、商铺账房、驿站马夫等经历者,约八十余人。”书吏念着数字,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

    潘独鳌捋须叹道:“八十余胥吏背景,宋兄,你这破格之举反响不小啊,外面骂声也不少,说我们坏了千年规矩。”

    宋献策冷笑道:“规矩,朱明朝廷那套规矩,把多少有实务之才的人挡在门外,又养出了多少只会空谈的腐儒和盘剥百姓的蠢吏,我们初建基业百废待兴,需要的是能立刻上手做事、能解决钱粮刑名实际问题的人。”

    “胥吏熟悉地方情弊,精通具体事务,只要加以引导,给予正途出身和上升之阶,其能力远胜于许多只会死读经书的秀才,至于骂声等我们取了长沙再占了湖广,自然有人闭嘴,有人来投。”

    “当然甲科也不能废,那是给天下读书人一个念想,一个台阶,但真正的重点在乙科,考题我已拟好数道,皆紧扣当前之急务,务求选拔出有真知灼见、能踏实办事之人,阅卷时,你我要亲自把好这一关。”

    潘独鳌点头:“大帅对此也十分重视,说要亲自见见取中的前十名,这是新政权的第一次论才,意义非凡。”

    八月初五,拂晓。

    衡州府学,这座历经风雨的古老学宫,在朦胧晨光中肃穆而立,大门外黑压压的人群排成长队,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躁动与期待。

    这里有穿着长衫、手提考篮、神情紧张或故作镇静的传统书生;有穿着短打、步履沉稳、眼神里带着精明与渴望的胥吏;也有衣着朴素、面色黝黑、像是商贩或工匠出身的中年人,他们彼此之间很少交谈,目光偶尔接触,便迅速移开。

    张继业站在队列中,手心全是汗,他穿着母亲连夜改好的、最体面的一件半新青衫,努力挺直腰板,旁边一个老书生用余光看了他一眼,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挪开半步,张继业脸上一热,把腰挺得更直。

    李崇文也在队伍里,他报了两科,看着周围形形色色的人,他心中五味杂陈,有对与贱役同考的些许不适,更有对抓住这次机遇的强烈渴望,他握紧了考篮,里面除了笔墨,还有他精心准备的关于屯田、水利的几条策论纲要。

    杨大勇站在稍后些的位置,一身干净利落的短褂,像个普通的殷实人家子弟,心中既有比拼的豪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卑,他深吸一口气,默背着昨晚熬夜记下的几条律令。

    卯时正,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手持名册的文吏和持矛肃立的义军士卒分列两侧,考生们验明身份,领取号牌,鱼贯而入。

    穿过棂星门,走过泮池上的石桥,来到宽敞的庭院,明伦堂前香案高设烟雾缭绕,正中央,摆着主考官宋献策和几位副考官的座椅,此刻还空着。

    考生们按照号牌,分别被引入东西两侧的考棚,考棚略显简陋,但足够遮挡风雨,每人一格内有桌凳。

    张继业找到自己的位置,乙科,地字十二号,他坐下平息呼吸,将笔墨砚台一一摆好。

    辰时初,鼓声响起。

    宋献策一身官袍,与潘独鳌、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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