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河对岸。那里有肉香、有饱饭。

    当夜,月黑风高。

    官军营寨西侧一段较为偏僻的木栅处,几条黑影悄无声息地摸近,他们熟练地搬开几处故意弄松的木桩,一个接一个钻出营寨,噗通噗通跳下壕沟,然后从齐腰深的水冲向对岸,迅速消失在北岸的黑暗中。整个过程不过半炷香时间。

    类似的情景,在接下来的两夜里不断重演,逃兵从最初的单人独行,发展到三五成群,他们带走的不仅是自己有时还有各种武器包括铠甲,毕竟空手去投诚总不如带点见面礼。

    董大胜终于被彻底激怒了。

    第四天清晨,一声号角将官军从混乱的睡梦中惊醒,营寨中的空地上竖起了一根高高的旗杆,旗杆上赫然悬挂着三颗血淋淋的人头,人头面目扭曲显然死前极为痛苦,正是昨夜试图逃跑被抓获的三名军士。

    董大胜顶盔掼甲,手持染血长剑,站在旗杆下,他看着被强行集合起来、面带惊惶的军士们,大声说道。

    “都看清楚,这就是叛逃投贼的下场,朝廷养兵千日,尔等不知忠义不思报效,竟敢惑于贼寇小惠,行此无耻之事,再有敢言投贼、私出营寨者,斩立决!全家连坐!”

    他的怒吼在清晨的营地中回荡,回应他的是一阵鸦雀无声,以及无数双低垂眼眸中深藏的恐惧、麻木。

    杀人立威非但没有遏止逃亡,反而像在即将沸腾的油锅里又浇了一瓢冷水。

    当天夜里,逃亡达到了高潮,或许是被白日的血腥震慑,多达数百人趁着夜色,从多个方向试图逃离,尽管巡哨的家丁和军官拼命弹压格杀了十余人,仍有大部分人成功逃脱,其中甚至包括两名低阶军官,他们带走了手下近三十人,以及一批武器。

    天亮后清点人数,董大胜骇然发现,自己麾下能战之兵,已不足两千三百人,短短十余日对峙,未经历一场像样的战斗,他的部队就像烈日下的冰块,悄无声息地融化了一半。

    “总镇,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军心彻底散了,现在营里都在传对面的贼寇说了,带甲仗投诚者,按甲仗好坏给安家银,普通士卒也给发路费、分田地……弟兄们……弟兄们人心都浮了!咱们就算强拖着他们打仗,一接阵,怕是要溃啊!”

    董大胜颓然坐在椅子上,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那飘过禾水的肉香,那对面营地的欢声笑语,那日益空虚的营盘和军士们眼中闪烁的异样光芒,无一不在告诉他,这支军队的士气,已经在对岸那口大锅的蒸煮下,消散殆尽了。

    继续耗下去只会让更多的人跑光,强行进攻也是自寻死路,撤回吉安,解抚院那边又不好交代,朝廷追究下来该怎么办。

    无数念头在他脑中激烈交战,最终对全军溃散、甚至可能引发营变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传令全军拔营,后队变前队,撤回上坪寨,然后回庐陵。”

    中军官一愣:“总镇,这……抚院那边怎么解释。”

    “现在这情形,能把这剩下的人马全须全尾带回去就是大功一件,至于罪责本镇自会上疏请罪,所有干系我一力承担!”

    禾水北岸的官军营寨,在经历了十几日的对峙和数日的内部溃散后,终于有了大动静,营门大开军士们默默拆除部分栅栏,填平壕沟,将火炮和辎重装上大车,准备跑路了。

    对岸义军营地,刘能奇和李来亨立于望楼之上,注视着这一切。

    “跑了。”

    “意料之中。”

    李来亨放下千里镜,“军心已溃,待下去只有死路一条,董大胜还算有点决断,知道保本。”

    “要不要追?”刘文煌和魏成凤提议。

    刘能奇摇头:“不必,困兽犹斗追急了反而可能咬我们一口,他们这么体面地退走咱们也省了力气,传令各部严密监视,但不必逼得太紧,让他们走。”

    “再说,咱们不战而屈人之兵,岂不是更好,经此一事,解学龙和董大胜短期之内绝无勇气也无能力再来了。”

    当日下午,官军撤离完毕,营寨只留下一地狼藉,义军随后渡河接收了这片空营。

    数日后,江西巡抚解学龙在敖城镇行辕,接到了董大胜关于贼势浩大,我军粮秣不继士卒多病,且侦知广西友军已败,侧翼洞开,为保全实力以待再战,不得已暂退庐陵整备的紧急禀文。

    “蠢材!懦夫!无能之辈!”

    解学龙暴跳如雷,将禀文撕得粉碎,犹不解恨,又将桌上的砚台笔洗扫落在地,一片狼藉,他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能听到杨嗣昌的咆哮和同僚的讥笑,看到自己仕途尽毁的惨淡前景。

    然而,无论他如何愤怒,都无法改变一个事实,江西一路七千大军的进剿,在未与贼军主力进行任何一场决定性战斗的情况下,便以这种近乎闹剧的方式,黯然收场。

    而永新、永宁,依旧牢牢掌握在奉天倡义营手中,三路反围剿的战略棋局上,东西两路的威胁已然瓦解,现在只剩下湖广方向熊文灿率领的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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