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初刻(凌晨一点),林间忽然亮起星星点点的火把,义军大队开始往英德县进发。

    火把仅照亮脚下有限的距离,每个人都看准了再迈出脚步,他们将从沙口镇、英红镇方向,完成对英德城外官军大营的合围。

    英德县城内,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除了少数在冷风中瑟瑟发抖的官军哨兵,以及城中某些角落彻夜难眠的百姓,绝大多数入城的官军都沉浸在睡梦中,白日收复县城的轻松长途行军的疲惫,让他们睡得格外香甜。

    线国安从染坊阁楼里对着身边两名士卒点了点头,其中一人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包裹严实的号炮,这是军中用来传递紧急信号的粗管烟花也就比鞭炮声音响一点,但在寂静的夜里足以传遍全城,他小心地将号炮架在一个特制的木架上,引信对准窗外夜空。

    线国安命令道:“放!”

    “嗤——嘣!!!”

    一道尖锐的呼啸声划破夜空,随即在英德县城上空炸开一团刺眼的红色火光,即便在数里之外也清晰可见!

    “杀!!”

    官军的营地本就分散,东一堆西一簇,有的睡在街边搭起的帐篷里,有的在城中心开阔地搭帐篷,毫无警戒纵深。

    许多人在梦中便被刀锋割开了喉咙,惊醒的官军仓惶去找身边的兵器,但黑暗中敌我难辨,只听见四面八方都是喊杀声、惨叫声。

    “有埋伏,贼人在城里!”

    “集合,快集合!”

    “我的刀呢?谁看见我的队正了!”

    缺乏基层军官的有效组织,这些仓促成军的卫所兵根本无力形成有效抵抗,他们像没头苍蝇般乱窜,有的试图向同伴靠拢,却撞上更多溃逃的同袍,老本兵们三五成群配合默契,专挑人多处冲杀,制造更大的恐慌。

    罗明和徐启仁从各自的住所被亲兵叫醒时,外面已是喊杀震天,两人匆匆披甲,提刀出门,只见街上火光晃动,一些房屋在慌乱中被点燃,惨叫声不绝于耳,根本无法判断敌情。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贼人有多少?”

    罗明揪住一个满脸是血跑来的百总喝问。

    “不、不知道啊罗游戎,到处都有,弟兄们死伤惨重,队伍全乱了。”

    “废物,收拢人马向县衙集中。”

    徐启仁还算有点主意,但命令传下,这些慌乱的军士根本没人搭理。

    城外官军大营,同样被那声号炮和城内骤然爆发的喧嚣惊动。

    张镜心本已歇下,被亲随急促的拍门声惊醒,匆匆披衣来到院中,只见英德城方向火光隐隐。

    “制军,城内似有变乱,恐是贼寇埋伏。”督标营的千总急报。

    罗明和杨武烈也急忙赶来。

    “埋伏,城内怎会有埋伏,白日不是只有两百降兵吗。”张镜心强自镇定下来。

    “定是贼寇狡诈,藏兵于民宅之中!”

    “刘、徐二位游戎危矣,制军大人,末将请命,率兵入城接应。”

    杨武烈也说道:“城内混乱,若不及早弹压恐生大乱,当速派援兵。”

    张镜心现在不知所措,派兵进城的话,万一城中伏兵众多岂不是添油战术,如果不派,眼看刘伯禄、徐启仁的两千人可能覆灭,自己刚起步的救援行动就要损失近三成兵马。

    思考片刻后他说道:“杨武烈,你速率本部一千人进城务必稳住阵脚击败城内的贼寇,若事不可为,则固守城门接应他们撤出,罗明,你整顿其余兵马,加强大营防御。”

    “末将领命!”杨武烈立刻点兵去了。

    罗明也急忙去安排防务,在营地外围加派哨探,令士卒不得脱甲刀枪不离手,不过城外大营的军士同样被城内的变故弄得人心惶惶,各种流言蜚语不胫而走。

    杨武烈的一千人举着火把,开进英德北门,城内景象比他们想象的更糟,街道上到处是倒伏的尸体、丢弃的兵器和燃烧的杂物,零星的战斗仍在继续,但更多的是官军惊慌失措的奔逃和贼寇有组织的追击。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上道的官军军士就该投降了,义军也不杀降,但这些不久前还在种地、混迹市井、或者挑着担子叫卖的人没有想到投降或者没空想,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街上乱撞,也没有解除武装,既然没放下武器,那就只能继续杀了。

    杨武烈率军试图向杀声最响处推进,却不断遭到来自两侧巷口的突袭,进展缓慢,自身也开始出现伤亡。

    时间在混乱和煎熬中一点点流逝,东方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

    天亮后,视野清晰了些,张镜心在亲兵护卫下登上一处山坡眺望英德县城,只见城内多处冒烟,街道上人影跑动,但明显的,穿着官军服饰的人多处于被动挨打或奔逃状态,而那些贼寇则显得更有组织,他也看到了杨武烈部的旗帜在城内移动。

    “看来,贼寇在城中埋伏的人马,数量不会太多,但极为能打且占据地利。”

    张镜心身边一位有作战经验的督标营把总提醒道:“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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