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二年十月二十七日夜,新化县城南边不远处的上梅山。

    山势在此处陡然隆起,形成数道连绵山梁半环绕着新化县城,主峰海拔虽不过三百余丈,但林木茂密,山道崎岖。

    十天前得知官军进兵后,他带着刘体纯和孔有德也从邵阳赶到这里,新化县知县在得知贼寇北上了,也没有防守带上官印就跑了,义军轻松占领了这座县城,宝庆全境落入手中。

    “大帅,各部已就位。”

    潘独鳌将地图铺在木桌上:“第四镇一万三千人在东侧鸡公岭,第五镇一万二千人驻西侧野鸭塘,两处距城只有五里,山道可容兵马迅速出击,李虎带着八百人已在城中,按计划布置着。”

    “按照之前商议的办法,新化县城里面方面到处都放了粮食,还有银钱,等破城后官军进来保管他们忍不住,侦骑带回来的消息,官军一路过来全靠劫掠百姓,吃不饱但也饿不死。”

    “饿不死,吃不饱正好,若是饿瘫了反倒没了破城的力气,若是吃饱了又失了抢劫的狠劲,现在这状态就像饿狼闻到血腥,看得见肉却还差最后一步。”

    孔有德点点头:“大帅,咱们在城里堆的那些粮袋、银箱,可都是实打实的诱饵。等那些饿兵冲进去抢,军纪啥的肯定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

    刘处直看向潘独鳌:“城中布置如何?”

    潘独鳌如数家珍:“北城门内街巷已堆放拒马、鹿砦,看似防御工事,实则是为混乱时阻碍官军队形;粮仓、银库大门虚掩,从外可见堆积的粮袋箱笼。

    “关键是要让官军相信,我刘处直病重,城中军心不稳你们互相攻杀,今日又有乡民逃去官军营中报信了吧?”

    “安排了三人皆是本地口音,说大帅旧伤复发卧床不起,将领们攻杀不休。”

    潘独鳌笑道:“还特意说了,城中囤积了够三万大军吃半年的粮草,还有没来得及运走的黄金白银。”

    刘处直点头:“方孔炤现在最缺的就是粮,听到这消息便是疑心有诈,也非得攻城不可他没得选择了。”

    官军大营的营盘绵延数里,篝火稀疏,军士们就着篝火蜷缩而卧,怀里抱着刀枪,鼾声与梦话交织,空气中弥漫着古怪的气味,汗臭、血腥、皮革霉味,白日里从附近村落征来的二百石杂粮,掺着野菜熬成稀粥,勉强让士卒喝了个水饱,但这二百石是最后一批了,附近百姓已经被刮干净了。

    “父亲。”

    方以智轻手轻脚进帐,手中端着一碗刚热好的姜汤:“夜深了,您该歇息了。”

    方孔炤接过姜汤,热气蒸在脸上稍稍驱散些寒意:“火炮营都安置妥了?”

    “二十二门火炮已在前沿阵地布置完毕,弹药充足,只是闵参戎、罗游戎午后派人来,说他们攻西门,希望火炮营能多分几门炮支援,孩儿按预定部署未应允,他们似乎有些不快。”

    闵一麒、罗安邦都是偏沅将领出身,陈睿谟被俘虏后,偏沅不再设巡抚,这些沅将就调给了湖广镇,这些人总觉得方孔炤对他们和湖广镇那些人分亲疏。

    “明日攻城,你火炮营按计划行事,秦总镇主攻北门是重中之重,炮火需集中支援,至于闵、罗二部,稍后我让抚标拨两门佛郎机炮给他们便是。”

    “是。”方以智应下,却未立即退下。

    “还有事?”

    “父亲,今日又有三个乡民从城中逃来,说刘处直病重,城中守军争执内讧还互相攻杀据说他的几镇贼兵现在都回去争夺位置了,我觉得此事有问题。”

    “有问题也得上了,军中存粮只够明日一顿稀粥,拿不下新化三万大军不战自溃,就算真是陷阱,也得往里面跳了。”

    帐外忽然传来喧哗,抚标的一个军士匆匆入帐:“抚院,闵参戎、罗游戎营中闹事,几个军士抢了同营的干粮袋,打起来了。”

    “走,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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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闵一麒部营地一角,篝火旁围了数十人,两个满脸凶悍的军士被按在地上,旁边散落着半袋炒米,几个被抢的军士红着眼骂骂咧咧。

    “怎么回事?”

    闵一麒从帐中出来,抱拳道:“抚院,这几个混账饿疯了抢自家兄弟的口粮,按军法,该斩。”

    被按在地上的军士抬起头,满脸污垢,眼中却是不服:“参戎大人,咱们饿了两天明日还要攻城,就发那半碗稀粥爬得上云梯吗,他们藏着炒米不给大家分,咱抢来怎么了。”

    “还敢嘴硬!”

    罗安邦踹了那军士一脚,转身对方孔炤道,“抚院,此风不可长,今日抢同袍,明日就敢抢将领。”

    方孔炤沉默地看着这些军士,此刻若真按军法斩了这几人,只怕营中立刻就要哗变。

    “松开他们。”

    众人都是一愣,闵一麒急切说道:“抚院,此风不可开啊,这军纪要紧。

    “军纪要守,但也要体恤军士,再说了你们一路上违反了多少军纪了,本院都没有处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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