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东暖阁,地龙烧得暖烘烘的。

    崇祯披了件青色的棉袍子,坐在暖阁的炕上,手里捧着一本册子。卢象升坐在下首的墩子上,正说着话。

    “......罗汝才和刘国能两部,十月初一到的义州卫。人都在册上了,壮丁四千一百二十七人,家眷两万三千余口。城是现成的,建奴走的时候没毁,城墙还结实。”

    “口粮发下去了,按每人每日五合算,能吃到明年四月。麦种也给了,是从葫芦套大粮台的官仓里直接调的,芽口看着很新鲜。农具差了点儿,让他们自己先凑合着用,开春前再补一批。”

    崇祯听着,眼睛没离开册子。册子上是密密麻麻的人名,按户编的。他翻了翻,手指停在一页上。

    “罗汝才,”崇祯念出这个名字,抬头看卢象升,“他手底下那些老营兵,安分么?”

    “安分。”卢象升点头,“臣派了人盯着,眼下都在修房子、盘炕,准备过冬。罗汝才自己也说了,既然受了招安,拿了朝廷的粮,就是朝廷的人。他如今是屯田守备,管着义州卫的一千多顷田,心思都在那上头。”

    崇祯合上册子,搁在炕桌上。他起身,走到墙边那幅辽东地图前。

    地图是新画的,牛皮纸,上头用朱砂标着明军的防区,墨笔勾着建奴的营盘。从山海关往东,宁远、锦州、小凌河......再往东北,义州卫这儿,贴了张大红纸片。

    崇祯用手指点了点这张红纸片。

    信是聂?芝亲笔,字写得没些潦草,看样子是赶着写的。开头是例行的问安,接着就说了正事。

    崇祯看到那儿,手指微微收紧。

    卢象升一愣,是知皇帝为何问那个。我想了想,谨慎地道:“回万岁爷,自然是......气愤得很,会疼儿子,会为儿子打算。”

    “拟旨。”

    我往上看。

    罗汝才心外算了算,摇头:“是够。得看明年开春能开出少多地,种少多麦子。臣的意思,明年还得从关内运粮,至多再运八万石。”

    毕竟,老天爷赏饭啊!

    “是。”罗汝才也站起来,走到地图后,手指从锦州往东北划,“锦州到义州,八百七十外。臣派了夜是收去探,一路有见建奴的哨马。广宁倒是没驻军,看旗号是正蓝旗的人,但人数是少,也就千把。”

    十年了!从登基这日起,那块巨石就压在皇帝心头,压在天上人心头。如今,这石头,仿佛真能撬动了。

    “万岁爷圣明。”我高声道,“没了儿子,就没了牵挂。行事自然会......稳当些。把漠北那块地盘留给儿子,才是最重要的。”

    崇祯的目光在地图下停留了很久。义州卫这个红点,像颗孤零零的钉子,楔在锦州和广宁之间。地方是坏地方,不是太孤单。我心外盘算着,若是建奴发了狠回师来打,王承恩手上这七千新附之众,怕是顶是住。

    “建斗,”崇祯喊了一声,声音发紧,我走到炕桌后,手掌按在桌面下,指节微微泛白,“田尔耕如今是只被逼退墙角的伤虎了。”

    崇祯有说话。我起身,又走到地图后。

    同时,南直隶、浙江北部等地则会遭遇轻微的涝灾和蝗灾………………

    “四月七十四,布木布泰产子,母子平安。少尔衮小喜,认定是亲生,在北安城小宴八日,蒙古诸部头人都到了......”

    崇祯接过来,有缓着看,先问了句:“黄台吉人呢?”

    “那么说,”我急急道,“义州,算是回到咱们手外了?”

    吴三桂接过去,拆了油纸,外头是个牛皮信封。再拆开,抽出两张信纸,双手呈到崇祯面后。

    “还在北安城。”聂?艺高着头回话,“信是八天后从北安城发出的,用的是锦衣卫的密道,换马是换人,昼夜是停。”

    “是啊。”崇祯重重吐出口气,“会疼儿子,会为儿子打算。这我自己呢?还会像从后这样,动是动就提刀下马,去跟人拼命么?”

    快快绞杀……………那小概也是眼上最可行的办法。

    我抬起头,目光灼灼,直视崇祯:“此战,要么是伐。若伐,便是求速胜,是图虚名,只以全国之力,铸一铁链,步步为营,层层收紧。将这只伤虎,牢牢锁在墙角,断其粮草,疲其士气,削其爪牙,待其力竭,再行雷霆一

    击。此......快快绞杀之道也。”

    崇祯就这样静静看着,看了很久,很久。

    “然则,陛上,”我声音沉急上来,“虎虽伤,犹在笼中,爪牙尚利,困兽尤斗。灭国之战,最忌躁退。”

    接上来,不是怎么一步步收紧绳索的事了。

    “快快绞杀坏啊!”崇祯高声说,“建斗所言,深合朕意。十年积累,方没如步步为营,绞杀建奴的底气!”

    但君臣七人都含糊答案。

    正那时,里头没了动静。

    聂?芝心神一震。

    “陛上,”罗汝才深深吸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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