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嘶嘶’声。”他将石子推至桌面中央,“而它,和《手札》里描写的‘雾核残片’,完全一致。”尼克凑近细看,突然伸手想碰——“别碰!”罗瑟闪电般按住他手腕,“这东西会‘标记’接触者。埃利安记载,他当年用鹿角匕首刮下米粒大一块雾核粉末,三小时后,整片静默林的灰雾都朝他帐篷方向流动了半尺。”陆维没碰石子,只盯着那蛛网纹路看了足足十秒。然后他忽然起身,走到餐馆角落的饮水桶旁,舀起一勺清水,又从口袋摸出半块风干的黑麦面包,掰下一小角浸在水里。面包迅速吸饱水分,膨胀成软塌塌一团褐色浆糊。他端着水勺走回来,将浆糊轻轻覆在石子表面。奇迹发生了。那些暗红纹路竟像活物般蠕动起来,丝丝缕缕钻入浆糊之中。不过三息,整团浆糊剧烈鼓胀,继而“噗”地一声闷响,炸开一团灰蒙蒙的雾气,裹挟着浓烈的、类似雨后腐叶与铁锈混合的气息。雾气悬浮在石子上方,缓缓旋转,竟凝成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眉骨高耸,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冷硬如刀削。“……是弗伦。”尼克失声。人脸轮廓微微颔首,随即溃散。雾气落地,化作几滴墨汁般的水珠,渗入橡木桌面缝隙,消失不见。弗伦脸色瞬间雪白。他猛地抓住自己左耳耳垂——那里,一道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灰痕正悄然浮现,形状,恰似静默林雾气的轮廓。“标记完成了。”陆维放下水勺,声音平静无波,“现在,静默林的雾认识你了。弗伦,你过去三个月,有没有在卡林港见过一个穿灰斗篷、左耳戴银棘鸟耳钉的男人?”弗伦的手僵在耳垂上。他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半晌,他松开手,从颈间扯出一条细细的皮绳,上面挂着一枚磨损严重的青铜徽章——徽章正面是交叉的橡枝与荆棘,背面,用微雕技法刻着一行小字:“静默林守望者,第七代。”“……我父亲的遗物。”他声音沙哑,“他失踪前,最后的任务地点,就是静默林。”死寂。连窗外鸽群扑棱翅膀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尼克下意识抓住餐刀柄,弗伦的指节捏得发白,罗瑟则死死盯着那枚青铜徽章,仿佛要把它烙进视网膜。陆维却弯腰,从桌下拖出自己那个磨损严重的帆布包,拉开最内侧暗袋,取出一本巴掌大的黑色皮面笔记本。封皮没有文字,只在右下角烙着一枚小小的、被荆棘缠绕的蘑菇图案。他翻开扉页,纸页泛黄,字迹却力透纸背:【今日未被吃掉。但静默林的雾,刚刚尝到了第一口甜点。——陆维,于卡林港·胖头鱼餐馆】接着,他翻到最新一页,空白处已密密麻麻写满小字。陆维拿起炭笔,在最末行下方,用力写下:【弗伦·银棘,静默林守望者血脉。标记激活。雾核残片确认。下一步:钓雾。】他合上笔记本,抬眼看向三人,眼神清澈得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水:“所以,钓鱼的事,得改期了。明天一早,我们去静默林。弗伦带路,罗瑟准备‘反向共鸣’材料——我要你把那本《冒险手册》里所有关于‘雾’的描述,连标点符号都抄下来,再配上三套不同浓度的月光苔藓提取液。尼克……”尼克一个激灵:“在!”“你负责买二十斤上等海盐,再雇一辆密封最好的板车。记住,车板缝要用蜂蜡填满,轮轴得涂上新鲜松脂——我们要运的不是货,是‘安静’。”弗伦喉结上下滑动:“为什么是盐?”“因为静默林的雾,最怕两样东西。”陆维用炭笔笔尖轻轻点着桌面,每点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一是活物血液里的铁腥气,二是……盐粒结晶时释放的‘秩序震颤’。雾是混沌的具象,而盐,是大地最古老、最固执的秩序。”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弗伦苍白的脸、罗瑟紧绷的下颌、尼克攥紧又松开的拳头,最后落回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极淡的、与弗伦耳垂上如出一辙的灰痕,正随着他说话的节奏,微微明灭。“另外,”陆维声音很轻,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无声涟漪,“既然雾已经标记了我们所有人……那它大概率,也标记了白娅。”尼克猛地抬头:“白娅姐她……”“她在码头。”陆维打断他,指尖在桌面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今早出发,说要去‘看看海风的味道’。按照她的脚程,此刻应该刚走过盐碱滩涂,踏入蜥蜴沼泽东缘——而那里,距离静默林,只有不到两英里。”窗外,一只渡鸦掠过彩绘玻璃,翅尖投下的阴影,恰好覆盖了桌上那枚灰褐色的雾核残片。残片表面,蛛网状的暗红纹路,正无声地、缓缓地,向四周蔓延出新的分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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