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总办公室的死寂被楼下一阵喧闹的锣鼓声打破。

    三天了,自从“微光”的“信用暂停”功能上线,整个青州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人们说话都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邻里之间多了几分客气的疏离。

    而此刻,这突如其来的热闹显得格外刺耳。

    林枫走到阳台边,眉头紧锁。

    楼下的小区中心广场,张婶胸前戴着一朵俗气的大红花,正从街道办李会长手里接过一个印着“市民先锋”的荣誉证书和一袋米。

    一个高音喇叭循环播放着慷慨激昂的录音:“热烈祝贺!青州社区首位‘市民先锋’诞生!张桂芬同志因及时举报小区消防通道被占用的安全隐患,获得‘守望联盟’积分三百点!成功兑换全年物业费减免及儿童兴趣班名额一个!”

    张婶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对着镜头和周围稀稀拉拉的掌声不停地挥手。

    然而,林枫的目光越过她,扫向对面那栋居民楼。

    就在广播声响起的片刻,他清晰地看到至少有三扇窗户的窗帘被“唰”地一下拉上了,仿佛阳光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那是一种无声的、冰冷的孤立。

    当晚,那朵象征荣誉的大红花还没来得及枯萎,惩罚就已降临。

    张婶家暗红色的防盗门被人用鲜红的油漆泼满了,淋漓的漆水像凝固的血,在楼道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门把手上,用一根铁丝死死地插着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却充满了怨毒:“你举报我儿子抽烟,我让你儿子睡大街。”

    赵子轩是在剪辑新一期《被剪掉的部分》时,在本地论坛上刷到这段视频的。

    视频里,张婶的哭嚎声和邻居们事不关己的窃窃私语混杂在一起。

    他本能地想把这当作一个“制度激励下必然产生的副作用”的案例,在视频里用几句旁白一笔带过。

    但评论区里一条不起眼的留言,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他所有的理性分析。

    “我上小学的女儿举报我藏了两千块私房钱想给我老婆买生日口红,班主任在家长群里公开表扬她,说这是‘向妈妈学习,做诚实守信的好孩子’,还奖励了她一个新文具盒。我该怎么面对我女儿?”

    赵子轩的指尖僵在了鼠标上。

    他猛然想起了那个叫小慧的女孩,那个在老市集拆迁前,怯生生地站在他的摊位前,用攒了很久的零钱换走一套彩色铅笔的小学生。

    他发疯似的在电脑里翻找着旧照片,终于,在一张抓拍的背景里,他找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放大,再放大——女孩崭新的书包上,一枚小小的、亮闪闪的徽章刺痛了他的眼睛,上面刻着几个字:“守望联盟·少年观察员”。

    “啪!”照片被他狠狠地甩在了桌面上。

    显示器幽暗的光映出他扭曲的脸,他几乎是咬着牙对自己说:“我们砸了AI的屏幕,费尽心机想让系统停下,结果……结果只是教会了孩子们怎么去告密?”

    与此同时,林枫的电脑屏幕上,一张青州社区的电子地图正被迅速填充着数据。

    他调取了小区物业和街道办系统里近半年的十七起举报记录,一个诡异的模式浮出水面。

    所有的举报都惊人地集中在两个时间段:周三下午四点后,和周六、周日的清晨。

    那正是“守望联盟”每周积分兑换结果的公示时间。

    他用不同颜色的标记点区分举报类型:绿色代表消防通道、高空抛物这类确凿的安全隐患,只有两起;黄色代表噪音扰民、垃圾乱放的邻里纠纷,有五起;而剩下的十起,全都是红色——举报邻居家孩子半夜哭闹、举报有人在阳台晾晒内衣、甚至举报某户的狗随地小便。

    地图铺开,那些红点像一片迅速扩散的皮肤病疹,丑陋而密集。

    更让他感到脊背发凉的是,每一条举报,无论大小,提交后的四十八小时内,必然会有一笔相应的积分到账记录,而所有记录的审核人签名,都指向同一个名字:郑干事。

    林枫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这不是社会监督,这是任务包分发中心。”

    “我去找人试试。”张野听完成默和林枫的分析,主动站了出来。

    他拨通了两个电话,是他还在市集摆摊时认识的两个老摊主,都是混迹社会多年的老油条。

    一场精心策划的“问题家庭”大戏开演了。

    张野带着其中一位假扮成他刚从乡下来的大伯,每天早晚两次在自家阳台上点香烧纸,烟雾缭绕,嘴里还念念有词。

    另一位则带着孙子住进了对门的出租屋,让孩子每晚十点准时开始练习尖叫派练声法,声称是为了参加少儿歌唱比赛。

    他们甚至还在楼道口贴了张告示:“新搬来,不懂城里规矩,请多包涵。”

    这块“肥肉”果然没被放过。

    仅仅第二天,就有一位佩戴着红马甲的“社区志愿者”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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