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望和的心猛地一沉。他没有敲门,而是直接翻墙进去了。
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暴雨天,雨水打在榕树叶上应该有声音,可这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不是雨停了,而是声音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楼望和站在院子中央,闭上眼睛。
“透玉瞳”全力运转。
他看到了。
整座小院的地下,埋着一层玉粉。不是普通的玉粉,而是经过特殊处理的玉粉,能够吸收声音、隔绝气息。这是一种古老的阵法,在滇西一带被称为“静音阵”,通常用于隐秘的场合,让人无法察觉里面的动静。
有人在赵伯的院子里布了阵。
楼望和睁开眼睛,大步走向正房。
门没有锁。他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赵伯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血已经流了一地,被雨水从门缝里渗进来,冲淡了一些,可血腥味依然浓得让人想吐。
楼望和跪在赵伯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一口气。
赵伯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看到了楼望和,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他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只有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咕噜声。
楼望和低下头,将耳朵贴在赵伯嘴边。
“韩……韩……”赵伯的声音轻得像风吹过蛛丝,“韩森……不……不是……”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彻底软了下去。
楼望和抬起头,看着赵伯的脸。
赵伯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开了。可他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遗憾。
楼望和伸手合上了赵伯的眼睛。
他站起身来,手在发抖。
不是怕,是怒。
有人在楼家的地盘上,杀了楼家的老人。而这个人,很可能现在就坐在楼家的某个房间里,喝着茶,等着看楼家乱成一锅粥。
韩森不是下毒的人。赵伯临死前想说的,是“韩森不是”——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韩森不是真凶。他只是被推出来的替罪羊。
真凶另有其人。
楼望和走出小院,暴雨瞬间将他浇透。他站在雨里,仰起头,任由雨水打在脸上。
他在想一个问题。
楼家上下,能在楼和应的茶水中下毒而不被察觉的人,有几个?
楼和应饮食起居,向来是赵伯亲自照料的。可赵伯今晚被人杀了。杀人灭口。
能在赵伯的院子里布下“静音阵”而不被发觉的人,又有几个?
“静音阵”需要埋设玉粉,玉粉的用量不小,埋设的过程也至少需要半个时辰。半个时辰里,没有人发现?没有人听到动静?
除非——有人帮着遮掩。
楼望和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楼家宅院最深处的那个方向。
那里,是楼家祠堂。
三
楼家祠堂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除了年节祭祀,祠堂的大门常年紧闭。看守祠堂的是楼家的一个老仆人,姓周,人称周伯。周伯在楼家待了多久,没人说得清。楼望和的父亲在世时,周伯就已经在守祠堂了。楼望和出生那天,周伯还到产房门口送了块玉牌,说是给孩子压惊的。
周伯不爱说话,不爱跟人来往,整天就待在祠堂旁边的小屋里,不是擦那些牌位,就是对着那盏长明灯发呆。楼家的人对他既敬又畏,敬的是他辈分高,畏的是他从不与人亲近。
楼望和很少来祠堂。不是不敬,是不敢。
祠堂里供着楼家历代先祖的牌位,最上面那个,是楼家的始祖,据说是一位唐代的玉匠,因得罪了权贵,从中原流落到了缅北,在那片蛮荒之地扎下了根。从那以后,楼家世代与玉为伴,传了三十多代,传到了楼和应这一辈。
可今晚,楼望和觉得祠堂里有一股说不清的气息。
那股气息,他在赵伯的院子里闻到过,在韩森身上也闻到过。
是玉毒的味道。
他走到祠堂门口,门没有锁。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祠堂内很暗,只有长明灯发出昏黄的光。那盏灯据说是用鲸油点的,能烧上百年不灭。灯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那些牌位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是无数个沉默的灵魂在注视着他。
周伯不在。
楼望和走到供桌前,目光落在那些牌位上。
他的“透玉瞳”告诉他,这些牌位中,有一个不对。
那是最下面一排的一个牌位,上面写着“楼氏先妣周氏之灵位”。字迹很新,不像是老东西。楼望和伸手拿起那块牌位,翻过来。
牌位的背面,刻着几行小字。
不是中文,也不是缅文,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文字。那些文字弯弯曲曲,像是蛇在爬行,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他将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