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溪里有玉。

    不是矿脉。是碎玉。被水从上游冲下来,冲了几百年几千年,冲成绿豆大。

    “上游有矿。”

    沈清鸢点头。

    秦九真凑过来看看石子,看看溪水。

    “你们是说——”

    “这座山。整座山。可能都是玉。”

    秦九真不说话了。抬头看山。山还是山。树还是树。可他眼神变了。

    楼望和把石子放进口袋。

    “走。天黑前翻过去。”

    三个人继续走。

    走到天快黑,还没翻过山。

    不是山高。

    是林密。

    走着走着就偏了。

    秦九真在前头开路,砍藤蔓,踩荆棘。手上全是血口子。不吭声。

    沈清鸢忽然停。

    “往左。”

    秦九真回头。

    “你确定?”

    “左边风大。”

    秦九真愣了一下。

    “风大跟方向有什么关系?”

    “风大说明植被稀。植被稀说明地势高。地势高就是山脊。”

    秦九真不问了。

    往左走。

    一炷香后,真到了山脊。

    风果然大。吹得人站不稳。可视野开了。看见山那边的天,看见天边的晚霞,看见晚霞下的河。

    楼望和站在山脊上往下看。

    山脚下有灯火。

    不是寨子。

    寨子的灯是散的。

    这灯是聚的。

    一簇一簇。

    像棋盘上的子。

    “帕敢。”

    沈清鸢走到他身边。

    “到了。”

    楼望和没说话。

    看着那片灯火。

    夜沧澜的人,应该也在那里。

    山风灌过来。

    衣角猎猎响。

    楼望和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珠子还在。

    凉的。

    可它贴着的皮肤——是热的。

    山下灯火通明。

    帕敢的夜,从来不是黑的。玉矿上的灯,赌石铺的灯,酒肆的灯,客栈的灯。还有河上运玉石的船灯,一盏一盏,顺流而下,像有人在河面撒了一把火星。

    三个人下山。

    路陡。

    碎石多。

    踩一步滑半步。

    沈清鸢走得最稳。她每一步都踩在实处,踩之前脚先探一探,像猫。秦九真走得最响,碎石哗啦啦往山下滚。楼望和走在中间,听着前面沈清鸢的呼吸,后面秦九真的脚步。

    进了镇。

    灯太亮。

    三个人一时都不适应。

    眯着眼,站在街边。

    街上人多。

    推车的。

    挑担的。

    扛石头的。

    赌石的。

    卖玉的。

    骗人的。

    被骗的。

    全都挤在一条街上。

    空气里全是味道——汗味,酒味,油炸东西的味,还有石头被切开时那股子凉丝丝的腥。

    秦九真深深吸了口气。

    “就是这个味儿。”

    楼望和看他。

    “什么味?”

    “钱的味道。”

    秦九真笑了。

    这一路,他第一次笑。

    三个人找了家客栈。

    门面不大。门口挂着招牌,写着“悦来”二字。漆皮掉了大半,剩个轮廓。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胖,坐在柜台后面剥花生。见人进来,眼皮抬了抬。

    “住店?”

    “三间。”

    楼望和把银子放柜台上。

    妇人没接银子。看看楼望和,看看沈清鸢,看看秦九真。

    “两间。”

    “三间。”

    “就两间。”

    妇人把花生壳拨到一边。

    “有间房漏水。修了两天没修好。你们要是不怕半夜泡水里,三间也行。”

    秦九真乐了。

    “那两间怎么住?”

    “你们俩男的一间。”

    妇人下巴朝沈清鸢一抬。

    “姑娘一间。”

    楼望和没再说话。

    沈清鸢把银子推过去。

    “两间。”

    妇人收了银子,从抽屉里摸出两把钥匙,扔桌上。

    “楼上左转。一号和二号。”

    走了两步,又补一句。

    “热水自己烧。柴火后院拿。”

    “半夜别乱跑。”

    “最近——”

    她停了一下。

    “算了。反正说了你们也不听。”

    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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