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苦味。这药是按老中医开的方子抓的,里头放了冰飘花的玉屑,还有七八味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草药,熬出来黑乎乎的,像一碗液态的煤渣。楼望和每次喝的时候都皱着眉头骂娘,但还是会一滴不剩地灌下去。

    沈清鸢把药倒进碗里,端着往回走。路过二进院的时候,她看见楼和应站在书房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老爷子。”沈清鸢欠了欠身。

    楼和应点了点头,目光从她手里的药碗扫过,落在远处廊下的楼望和身上。老头的眉头皱得很紧,额头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深得能夹住一粒米。

    “还没好转?”楼和应问。

    “瞳力恢复得慢,但脉象比前两天稳了。”沈清鸢如实说,“老中医说再养几天就能看见东西,但要恢复到之前的状态,得找到纯净的玉髓做药引。”

    “玉髓的事我来想办法。”楼和应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沉稳,“倒是你,沈家那桩事,查得怎么样了?”

    沈清鸢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药碗的边缘。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秦九真这次出去,说是找上古玉修的古籍,其实还有一个目的——他在滇西那边听到一个消息,说当年参与沈家灭门的人里,有一个还活着,藏在缅北的深山老林里。”

    楼和应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消息可靠?”

    “不知道。”沈清鸢摇了摇头,“秦九真说那个人疯疯癫癫的,嘴里的话真假难辨。但他提到了一个人名。”

    “谁?”

    “玉修罗。”沈清鸢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里透出一种压抑到了极致的冷,“当年替我父亲修补弥勒玉佛的那个玉匠,也就是给我父亲胸口一刀的人。”

    楼和应沉默了很久,久到院子里的雨声都像是变了一种调子。

    “你父亲当年信任他,把玉佛和秘纹的事都告诉了他。”楼和应缓缓地说,“我跟你父亲相交三十年,从没见他对一个人那么掏心掏肺过。”

    “所以那一刀捅得最深的,不是胸口。”沈清鸢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被雨声淹没,但每一个字都结实得像钉子,“是心。”

    楼和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只手掌粗糙厚重,拍在肩上像是压了一座山,却也让人觉得踏实。

    “望和那小子,从小就倔,但有一点好——他答应了的事,拼了命也会做到。”楼和应看着远处廊下的儿子,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东西,是父亲的骄傲,也是父亲的担忧,“他说要帮你洗清沈家的冤屈,你就放心交给他。我们楼家的人,说话算数。”

    沈清鸢没有说话,只是欠了欠身,端着药碗继续往回走。

    她走回廊下的时候,楼望和还是那个姿势,面朝着院子里的雨,像一尊雕塑。她在他旁边坐下来,把药碗递过去:“趁热喝,凉了更苦。”

    楼望和接过碗,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整张脸立刻皱成了核桃:“这味儿比昨天的还冲,你是不是多加了料?”

    “没有。”

    “那你肯定熬过头了,把苦味全熬出来了。”

    “也没有。”

    “那就是老家伙开的药方有问题,等我眼睛好了,头一个找他算账。”他一边骂一边仰头把药灌了下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三次,像是吞刀子似的。喝完他把碗往矮几上一顿,龇牙咧嘴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安静下来。

    “清鸢。”他叫她。

    “嗯?”

    “你在想什么?”

    沈清鸢愣了一下:“什么?”

    “你的呼吸。”楼望和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你的呼吸变了。刚才跟老头子说完话之后,你的呼吸就一直压着,像是压了什么东西,不让自己喘出声音来。”

    沈清鸢看着他,看着他眼眶里那两点明明灭灭的暗金色,突然觉得这个瞎了眼睛的男人比任何时候都看得清楚她。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药碗收起来,站起来要走。

    楼望和的手却突然伸出来,不偏不倚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稳,稳得不像一个眼睛看不见的人。

    “沈清鸢。”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磨出来的,“我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沈家的冤屈,你父亲的清白,杀父仇人的脑袋——这些账,一笔一笔算清楚。我说到做到。”

    沈清鸢背对着他,雨水从廊檐滴下来砸在青砖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她感觉到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但她没有让它掉出来。她把那股劲儿硬生生咽了回去,声音平稳得不像话:“先把你的眼睛养好,一个瞎子怎么替我算账。”

    说完她抽回手腕,快步走向厨房。

    楼望和靠在藤椅上,听着她的脚步声消失在月亮门那边,然后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那弧度里有苦涩,也有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雨还在下。

    院子里那棵老榕树的叶子被雨洗得发亮,气根在风里飘飘荡荡,像是无数只手在雨中摇摇晃晃地抓着什么。天色暗下来,廊下的灯笼被下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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