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骗……”“骗子！”“骗子！！”“天人”最初说话，还是在顾小怜查探其体表玄冰的时候，当时断断续续的几个字，让顾小怜吓得魂都快没了，但也马上意识到，这所谓的天人遗蜕，其实是...展昭站在开封府后衙的梧桐树影里，指尖轻轻捻着一枚半青半黄的梧桐叶。叶脉清晰如掌纹，边缘微卷，像一封未拆的密信。他不动，风也不动，只余檐角铜铃在远处一声、两声，迟缓地晃荡，仿佛连时间也因这初秋的燥热而滞涩了半拍。身后，包拯的声音沉而稳，隔着一扇雕花槅扇传来：“展护卫，进来罢。”展昭将那枚叶子缓缓收入袖中，抬步进门。门轴轻响，青砖地面映出他挺直的身影，墨色劲装肩线绷得极正，腰间湛卢剑鞘乌沉无光，却自有寒意隐隐浮动。包拯端坐于案后，紫檀镇纸压着三封急递文书，纸角微翘，墨迹尚新。他未抬头，只将右手食指在第三封信上轻轻一点——那封信封口处印着一道朱砂勾勒的雁翎纹，纹路细密如刀锋，是西夏黑水司独有的密印。“昨夜子时，陈州驿卒暴毙于马厩。”包拯终于抬眼，目光如砚池深水，“喉间无伤，指甲发青，舌底泛灰白霜。仵作验过，说是‘七步断肠散’之变方——此毒原产吐蕃，三年前曾于河西商道现踪，彼时便已混入三味辅药，毒性隐而不发，须遇辰时露水、酉时酒气，方骤然催命。”展昭垂眸：“陈州距汴京四百三十里，驿卒若为黑水司所控，其死，恐非灭口，而是示警。”“正是。”包拯搁下笔，笔尖悬停半寸，一滴浓墨坠落，在案头宣纸上晕开一团浓重的黑。“他们知道你来了。”话音未落，窗外忽起一阵疾风，卷得槅扇“啪”地撞向墙柱。展昭身形未动，左手却已按上剑柄。风过处，一只青灰色信鸽自檐角掠下，扑棱棱停于案头，爪上系着细如发丝的银线，线头缠着一枚米粒大的蜡丸。包拯不言，只将蜡丸推至展昭面前。展昭以指甲轻挑破蜡壳，内里是一小片薄如蝉翼的素绢，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十六字：“雁门雪未消，雁塔灯已冷。君若南来，勿过白沙渡。”字迹清峻，笔锋藏刃——是白玉堂的字。展昭指尖一顿，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是因字，而是因那“白沙渡”三字。白沙渡在陈州东南七十里，渡口浅滩广袤，白沙如雪，每逢朔月涨潮，江心暗涌翻腾，舟楫难渡。三年前，便是在那里，白玉堂独闯黑水司设于渡口祠堂的地牢，救出被囚的十七名边关细作。那一夜，他左肩中了三支淬了狼牙草汁的弩箭，血染白沙，却硬是拖着两人泅过三里急流，将活口送至陈州军营。事后，白玉堂在军医帐中高烧七日，醒来第一句问的是：“白沙可还白？”展昭记得清楚。那时他奉命押运粮草途经陈州，恰逢白玉堂退烧那日，正立于渡口柳下。少年倚着歪斜的石碑，单衣未系，露出左肩一道尚未结痂的暗红疤痕，正仰头灌下半碗烈酒，酒液顺着他下颌滑进锁骨凹陷，而他望着漫天碎雪，忽然笑了一声：“白沙白，比雪还白——他们擦不干净。”展昭没应声，只将那素绢收入怀中，转身欲走。“展护卫。”包拯忽道，“玉堂信中未提一人。”展昭脚步微顿。“张龙赵虎昨日查访陈州客栈，于‘悦来居’后巷拾得半枚银簪——凤首衔珠，珠内中空，藏有微缩密图，图绘白沙渡西侧崖壁第三道裂隙，隙中嵌铁匣，匣内有账册一本，人名三十七，皆为朝中九品以上文武官员，其中……”包拯顿了顿，目光如钉，“有户部侍郎刘琰，礼部员外郎周珫，还有——御前带刀侍卫、二等云麾使，蒋平。”展昭脊背倏然绷紧。蒋平。那个总爱蹲在开封府后厨偷吃蒸糕、被公孙策抓到便嬉皮笑脸塞一把桂花糖的蒋平；那个暴雨夜冒雨奔三十里，只为给病中的包拯寻一味野生赤芍的蒋平；那个曾在金殿之上当着天子面，把钦差大臣的官帽摘下来扣在自己头上，然后倒立着走过丹墀，惹得满朝文武失笑、圣上摇头叹“蒋卿疯甚”的蒋平。展昭闭了闭眼。他想起半月前，蒋平最后一次来府衙，右手指节缠着纱布，说是在校场试新制的绞弦弓，崩了手。可展昭分明看见，那纱布之下，腕骨内侧有一道极细的靛青刺痕——形如盘蛇，尾尖分叉，是黑水司“青虺营”死士才准刺的标记。当时他没问。蒋平也没解释。两人只是坐在井台边，分了一壶凉茶，听蝉噪，看蜻蜓点水。如今想来，那茶水微苦，竟似早浸了砒霜。展昭出了府门，未骑马，亦未乘轿，只步行穿街。汴京九月的市井依旧喧沸，糖葫芦的甜香混着新碾稻米的气息浮在空气里，孩童追逐着纸鸢跑过青石板路，卖炊饼的老汉吆喝声洪亮如钟。他走过鼓楼，走过樊楼，走过胭脂巷口那家总飘着茉莉香的绣庄，脚步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踏得极实，仿佛要把这人间烟火一寸寸刻进靴底。行至朱雀门内，忽见前方人潮微乱。一辆青帷油壁车横在路中，车辕断裂，两匹枣红马惊嘶扬蹄，车夫滚落在地，捂着小腿呻吟。几个皂隶正欲驱散围观者，却被一道青影抢在前头。那人蹲下身，手指探向车夫腿弯，动作熟稔如老医，随即撕开自己袖口内衬，三两下扎紧伤处止血。他抬首时，阳光正落在他半边脸上——眉如远山，眼若寒潭，鼻梁高而直，唇线薄而坚。左耳垂一枚小小的银环，在光下闪过一星冷芒。展昭止步。白玉堂。他竟真来了汴京。白玉堂也在此时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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