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旗已毕,那面饱饮罪人鲜血、纹路殷红如火的深青旌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四个大汉抓扯着旗帜,却被海风吹得差点连人带旗一起飞走。旗面上的日月山海嘉禾图案,在血光的映衬下,更显威严神秘。吴晔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仍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与海风的咸腥混杂。罪犯的尸体,已经被快速处理,没有人给他们收尸,因为信仰邪神往往都是一家人一起的。能给他们收尸的家人,也早就锒铛入狱。该死的,死了!剩下的,最低也是个流放三千里的命运。可是邪秽已除,旌旗已立!却还有一些人的事情,吴晔认为还没结束。他回头看着那些被他摆在明处的尸骨,这些人就是邪神祭祀的受害者。他们中有些人已经无法辨认身份了,有些人却还能找到归处。可是在这个时代,哪怕他们还有亲人,却未必能有团聚的机缘。所以吴晔最后的一步,就是为这些受害者善后。“邪秽已除旌旗已立!然,逝者已矣,冤魂何安?今,贫道吴晔,再设清醮,超度亡魂,慰藉生者,告慰天地!”“贫道将这些亡者尸骨示众,乃是希望他们亲眼看着那些杀了他们的人,报应不爽,如今恶人已除,贫道未来当妥当安排这些尸骨。如其中有能找到归处者,贫道负责出资,送回故土入土为安,若没办法找到归处者,贫道也将妥善处置!”他此话一出,围观群众哗然。华夏人讲究入土为安,吴晔将这些受害者的尸骨放出来展示,本来有许多人不满。可是他说明理由之后,却将这场仪式进行了一个完美的闭环。负责给人收尸,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许多被信奉巫术和邪神的信徒杀害的受害人,都是来自于异乡的可怜人。想要找到,并且将他们的尸骨送回故乡,可是一件劳民伤财的事。这其中耗费的,并不仅仅是钱财,而是心力。通真先生以国师之尊,就算只是给人超度,收敛尸骨,别人也会念着他的好。耗费心力将人送回故土,入土为安,那才能见证他的真心。“道长慈悲!”“国师慈悲!”“通真先生仁德!”百姓的呼喊声,起初是零星几点,随即汇聚成一片感佩的浪潮。那些原本对展示遗骨有所微词的人,此刻也恍然大悟,面露愧色,继而转为更深的敬重。将受害者遗骨示众,不是为了亵渎,而是为了让亡魂亲眼见证仇人伏法,以慰冤屈;之后更要耗费心力钱财,送其魂归故里,入土为安。此等周全心思,深厚仁德,如何不令人动容?许多心软的老者妇人,已是再次垂泪,这次却是感动的泪水。吴晔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那临时搭建的,摆放着徒弟们已经收放好的受害者的遗骨。祭台以素白幔帐围拢,上设香花灯水果等供养,气氛肃穆哀戚。他再次净手、焚香,神情庄重悲悯。这一次,不再是先前祭旗时的杀伐决断,而是透着道门特有的清净与超然。“设坛,起醮。”吴晔清喝一声。随行的道士弟子们早已准备就绪。他们迅速在祭台前另设一小型法坛,铺设青布,安置香炉、净瓶、法剑、令旗、笏板、符纸、朱砂、清水、米粮等物。又有乐工就位,手持笙、箫、管、笛、云锣、铙钹等法器,肃立待命。吴晔立于法坛主位,先向东方(道教认为东方为长生之方,主超度)三礼,继而拈香祷告。念毕,他将香插入炉中,烟气笔直上升。吴晔脑海中回忆着道教超度的科仪法事,道教的超度,基本上有几个阶段,其中在佛教传入之前,就已经有了处理亡魂的仪式和观念,后来佛教和道教在相互竞争的过程中,道教的亡魂科仪,也有了超度的观念。魏晋南北朝的上清派、灵宝派经典中,就有了通过存思、服气、符咒帮助亡魂“形”、“受化更生”的观念,这后来发展成为超度科仪的核心——————“炼度”。但此时吴晔要做的科仪,却又和前人不同。雷法对于道教的影响,是体现在方方面面的。在雷法出现之前,道士的身份在科仪里边,更多是一个沟通者的身份。法师替代施主沟通天地,祈求天神庇护,救度;而雷法后的时代,法师在科仪中的位置,却变得更加重要。雷法的理论中,神仙本身就是炁所化,是规则的人格化。以内炼为根基,以体内的小宇宙,调动外界的大宇宙,从而召神将,完成科仪。“......今臣科仪,虔设清醮,下祈......”科仪立于法坛主位,启师请圣已毕,结束诵念《太下洞玄灵宝救苦拔罪妙经》等经文,并焚化“摄召符”,以自身真炁混合符力,意存慈悲,召唤十方有主孤魂,一般是现场那些受害者的亡魂,后来坛后接受济度。我开口诵经,声音清越而庄严,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在肃穆的海风中传开。起初,有论是官员、士绅还是特殊百姓,都只是觉得那位国师诵经的腔调古朴庄严,与异常道士没所是同,更显玄奥。然而,当经文退行到摄召孤魂的段落时,科仪的唱韵陡然一变!这是一种古老、苍劲、又带着独特婉转起伏的腔调,咬字发音与官话、汴梁口音迥异,却让在场绝小少数泉州本地人,以及是多地出身的商贾、船工,乃至军士,瞬间竖起了耳朵,脸下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愕神色。“......荡荡游魂,何处留存。八魂早将,一魄来临。河边野处,庙宇村庄。宫廷牢狱,坟墓山林。虚惊怪异,失落真魂。今敕山神七道,游路将军,当方土地,家宅灶君。吾今差汝,着意搜寻。收魂附体,助起精神。天门开地门开,千外童子送魂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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