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正齐齐转向港口方向。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凌空一划。一道青色剑气无声迸射，横贯海天。剑气所过之处，灰雾如沸水般翻涌退散，露出其后一线幽暗天幕——天幕之上，竟悬着一轮残缺的青铜古镜，镜面布满蛛网般裂痕，每一道裂痕中，都流淌着粘稠如血的暗金色液体。镜中倒影，并非海天，而是一座正在崩塌的琉璃宫殿。宫殿穹顶上，赫然题着四个血淋淋的大字：**六天故气**吴晔收指，剑气消散，灰雾重聚。他转身，对水生道：“去吧。告诉林指挥使——他儿子没救。但救他的人，必须先学会杀人。”水生深深叩首，起身时，眼中最后一丝少年稚气已然褪尽。吴晔登上主舱二层，推开一扇雕着北斗七星的紫檀木门。门内并非舱室，而是一方丈许见方的青铜祭坛。坛上空无一物，唯有一面蒙着黑纱的铜镜，镜面朝下。他摘下黑纱。镜中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一片浩瀚星海。星海中央，一颗赤色星辰正在疯狂旋转，拖曳出长长的、燃烧般的光尾，直指东南方向——断魂瘴所在。吴晔凝视星图良久，忽然伸手，指尖在镜面一抹。赤星轨迹骤然偏移三分，光尾末端，悄然浮现出一行细小篆文：**“癸巳年十月廿三，蜃楼墟开，灰衣社主祭‘蜃母’，将以千童血祭，重铸‘六天镜’。”**窗外，海风再起。玄甲舟九桅赤灯，齐齐亮起。第一盏灯，幽红如血。第二盏灯，惨白似骨。第三盏灯，墨黑如渊。当第九盏灯燃起之时，整艘船开始缓缓升空——不是离海，而是穿透。船体如热刀切脂，无声没入灰雾，甲板上积水倒流，逆向攀附船舷，化作无数银亮水蛇，簌簌钻入龙首双目。水生站在跳板尽头，仰头望去。只见玄甲舟消失处，灰雾翻涌如沸，渐渐凝成一幅巨大图腾——一头背生九翼、腹有七目的怪鱼，正张开巨口，吞下整艘黑船。图腾浮现三息，轰然溃散。海面恢复平静，唯余微澜。后浦港空荡如初。唯有跳板尽头，水生手中那枚青玉佩，正散发着温润而坚定的微光。他握紧玉佩，转身走向岸边等待的永宁寨士卒。脚步沉稳，再未回头。远处泉州罗城，暮鼓声沉沉响起。而汴梁皇宫深处，赵佶正将一份刚收到的密报揉成纸团，掷入炭盆。火舌舔舐纸面，映亮他眼中跃动的、近乎狂热的光芒。盆中灰烬里，隐约可见两个未燃尽的字：**真·仙**风过宫墙，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扑向养心殿西角那座新修的雷坛。坛上铜炉青烟袅袅，香灰堆成一座微缩的、棱角分明的山峦——山巅，一尊新铸的青铜神像正俯瞰众生。神像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以两颗剔透紫水晶镶嵌，无论从哪个角度望去，都似在直直凝视观者心底最深的恐惧与渴望。殿外，蔡京负手立于丹陛之下，仰望雷坛，嘴角噙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他身后，郑居中低声道：“相公，吴晔已入蜃楼墟。天诛令出，六天故气动摇……这步棋，我们是不是……推得太急了？”蔡京未答，只缓缓抬起右手，摊开掌心。掌中静静躺着一枚青玉小印——与水生所持，分毫不差。他轻轻一握。玉印无声化为齑粉，簌簌滑落指缝。“急？”蔡京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如同叹息，“不。这才刚刚开始。”风卷残云，暮色四合。泉州城头，最后一缕天光沉入海平线。而断魂瘴深处，那面悬于天幕的青铜古镜，正缓缓转动。镜面裂痕中，暗金血液流淌得更快了。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迫不及待要破镜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