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回来了,贫道还以为要错过了!”吴晔整了整身上略显厚重的秋日道袍,进入十月份,哪怕是身在福建,气温比以前也降了不少。在香火的熏习下,他其实早就寒暑不侵。但火火不管,只记得给...泉州南门外,蕃坊深处,暮色如墨汁般浸透青石巷。白日里喧嚣的香料气息尚未散尽,此刻却裹着一丝铁锈般的腥气,在湿热海风里浮沉。吴晔负手立于一堵斑驳矮墙之下,道袍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玄色云履上沾染的泥点——那是方才踏过三处隐秘祭坛时留下的印记。他指尖捻着半片枯干的曼陀罗花瓣,花瓣边缘蜷曲发黑,叶脉间渗出暗红汁液,仿佛凝固的血。“先生,人带到了。”通真低声道,声音压得极轻,却像一把钝刀刮过青砖。墙内传来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继而是粗重的喘息与压抑的呜咽。两名差役押着个褐肤高鼻的男子走出窄门,那人手腕脚踝皆套着沉重铁镣,颈项上还勒着一道浸透朱砂的麻绳,绳结处用银针钉死,针尾缀着三枚小如粟米的骷髅骨珠。他左耳垂上悬着一枚蛇形金环,环身盘绕,双目嵌着两粒浑浊的琉璃,此刻正随呼吸微微颤动。吴晔目光扫过那金环,忽而一笑:“阿难陀?天竺摩揭陀国来的‘持咒师’?倒不像是跑船的商人。”男子猛地抬头,眼白泛黄,瞳孔却缩成两线竖瞳,竟真如毒蛇般幽冷。他喉结滚动,发出嘶哑的梵音:“唵……俱噜……”话音未落,通真袖中青光一闪,三枚铜钱已钉入他左右太阳穴与咽喉下方——正是道家“镇魂三才钉”,铜钱背面阴刻北斗七星,阳面篆书“敕令”。男子浑身剧震,竖瞳骤然涣散,喉咙里咕噜作响,似有活物在皮下钻行。“不必念了。”吴晔缓步上前,指尖拂过他额角青筋暴起的皮肤,“你供奉的‘大黑天’,本该是护法明王,如今却成了食童血的饿鬼相。这金环里的蛇蛊,怕是用七名童子脊髓喂养了三年吧?”男子身体猛地弓起,嘴角撕裂至耳根,竟从齿缝间吐出一条寸许长的赤鳞小蛇!那蛇刚离口便化作一缕青烟,烟中隐约浮现孩童啼哭之影。通真拂尘一扬,烟影霎时碎裂,只余焦糊味弥漫。“查过了?”吴晔问。“回先生,确有其事。”通真垂首,“前月十八,城西破庙后井中,掘出六具幼童骸骨,头骨皆被凿开,脑髓尽空。尸骨旁散落着天竺紫檀木屑,与这阿难陀腰囊中残渣一致。另据码头苦力交代,此人每月初五必登‘顺风号’货船,船舱底层常年熏着藏红花与尸油混合的香料……”吴晔忽然抬手,截断通真话语。他俯身,从男子怀中抽出一卷羊皮地图——并非泉州街巷图,而是以朱砂勾勒的南洋群岛轮廓,图中央赫然标注着“金童岛”三字,岛屿形状竟与泉州湾地形诡异地相似。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图上数十处山峦褶皱间,密密麻麻嵌着芝麻粒大小的暗红斑点,每一点旁都以天竺古文标注着年份与生辰八字。“原来如此。”吴晔声音平静无波,“你们不是在泉州杀人,是在泉州‘种人’。”通真眉峰一跳:“种人?”“嗯。”吴晔指尖点向地图上最密集的红点区域,“这些孩子被取心肝、抽脊髓、剜双目,并非为一时祭祀。他们的骨血被混入香料、浸透船板、熔进佛龛铜像……每一具尸体,都在为你们的邪神‘塑金身’。七年,七十二名童子,够铸一尊三丈高的‘大黑天降魔相’了。”他顿了顿,目光如刃刺向阿难陀溃烂的眼窝,“而你们真正要献祭的,从来不是神——是泉州的龙脉气运。”巷子深处,忽有铜铃轻响。三声,短促如丧钟。吴晔霍然转身。巷口不知何时立着个穿素白纱丽的妇人,赤足踩在青苔石阶上,足踝缠着细金链,链坠是一颗人牙雕成的莲花。她双手捧着一只青铜火钵,钵中炭火幽蓝,燃烧的并非木炭,而是一束束蜷曲的黑色胎发——泉州近半年失踪的十七名女童,生辰八字全刻在发根系着的朱砂符纸上。“迦陵频伽……”通真失声,“天竺‘歌女’一脉!她们专以童女清音引动地脉,再用胎发炼制‘锁龙钉’!”妇人抬起脸,面纱下唇色惨白如纸,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道长好眼力。可惜晚了。”她将火钵高举过顶,腕上金链哗啦作响,“三更未到,龙钉已入地脉七处。明日卯时,泉州港所有货船龙骨自裂,市舶司账册化灰——这是大黑天赐予泉州的‘清净’。”吴晔却笑了。他解下腰间紫金葫芦,拔开塞子,倾出半盏琥珀色液体。那液体悬于掌心,竟自行凝聚成一面水镜,镜中映出的不是巷中景象,而是泉州城地底纵横交错的暗河脉络。无数幽绿光点正沿着水脉游走,如同活物,每一点光晕掠过之处,青石地砖缝隙间便渗出细如蛛网的血丝。“你烧的是胎发,可曾烧过自己的脐带?”吴晔忽然问道。妇人面色微变。“七年前,你初来泉州,在东山脚下接生过一对双胞胎。”吴晔晃动水镜,镜中光影流转,竟显出当年产房场景:烛火摇曳,稳婆手中襁褓里,两个婴儿额头皆有一枚朱砂痣,形状如并蒂莲。“你取走女婴,留下男婴——因男婴命格太硬,反克你所炼的‘锁龙钉’。而女婴的脐带,至今埋在你香堂地窖第三块方砖下,对么?”妇人浑身剧震,手中火钵“哐当”坠地。蓝焰燎起,却未燃尽胎发,反而将那些朱砂符纸烧成灰蝶,纷纷扬扬飞向吴晔掌心水镜。镜面波光荡漾,灰蝶撞上镜面瞬间,尽数化作猩红血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