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杭新城的秋天来得早,九月初,空气里就透出了凉意。

    招商局的会议室在新区行政中心大楼的八层,巨大的落地窗对着外面热火朝天的工地。几栋主体结构已经封顶的大楼像钢铁巨兽般矗立,塔吊的长臂缓缓转动,搅拌车和渣土车在临时道路上扬起滚滚黄尘。更远处,是规划中的中央商务区预留地,此刻还是一片长满荒草的平地,几台红色的推土机和挖掘机静静停在边缘,像被遗弃的玩具。

    会议室里的气氛,却与窗外的火热截然相反,冷得能结冰。

    椭圆形的会议桌边坐了十几个人。主位空着——那是给还没到的买家峻留的。两侧泾渭分明。左边是新区管委会招商、规划、建设几个相关部门的负责人,个个脸色紧绷,低头看着面前的材料,或者无意识地转着手里的笔。右边,则坐着三个人。

    为首的正是解迎宾。他约莫四十出头,保养得宜,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白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一颗,显得随意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气场。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右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锐利地扫过对面每一个人的脸。

    他左手边是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拿着平板电脑不停记录的中年男人,是他的副手兼法律顾问。右手边则是一个穿着职业套裙、妆容精致但神色有些不安的年轻女性,是“迎宾地产”的项目总监。

    墙上的电子钟数字跳到九点整。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买家峻走了进来。他穿着普通的白衬衫和深色西裤,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笔记本和一个保温杯。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却没什么温度的笑容,目光在会议室里一扫,在解迎宾脸上略作停留,然后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解总,久等了。”买家峻放下东西,声音平稳。

    “买书记客气,我们也刚到。”解迎宾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了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没到眼底。

    “开始吧。”买家峻没再多寒暄,看向招商局局长,“老赵,你把情况再跟解总这边同步一下。”

    招商局赵局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开发区”,头发稀疏,额头冒着细汗。他清了清嗓子,翻开面前的文件夹:“解总,关于‘未来芯谷’一期配套住宅项目‘锦澜苑’的用地手续问题……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那边,最新的反馈是,地块西北角那一片,”他用手在铺开的规划图上比划了一下,“涉及到一条规划中的生态廊道预留带,原先的勘测数据有出入,需要重新进行环境影响评估和用地性质调整论证。这个流程……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

    “一些时间?”解迎宾打断他,手指敲击桌面的频率快了一点,“赵局,这个‘一些’,具体是多久?一个月?三个月?还是半年?”

    赵局长额头上的汗更多了:“这个……流程上的事情,我们也催得很紧,但市局有市局的规矩,涉及生态红线,谁也不敢……”

    “生态红线?”解迎宾笑了,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去年签投资意向书的时候,你们拿给我的规划图,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这块地是二类居住用地,配套齐全,没有任何限制。现在告诉我生态红线?是红线自己长脚跑过来了,还是当初有人睁着眼睛说瞎话?”

    他的话像刀子,直接剥开了那层遮羞布。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几个部门负责人的头垂得更低了。

    买家峻端起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仿佛没听见那尖锐的质问。等解迎宾说完,他才放下杯子,看向规划局局长:“老孙,当初的规划依据,还有变更的详细流程和文件,给解总这边提供一份完整的复印件。我们要尊重客观事实,也要尊重企业的知情权。”

    规划局孙局长连忙点头:“好的买书记,会后立刻整理。”

    “光是整理文件有什么用?”解迎宾旁边的法律顾问推了推眼镜,声音平板却透着专业性的压迫,“根据我们与管委会签订的投资协议,贵方有义务确保项目用地按时、合规交付。现在单方面以规划调整为由无限期拖延,已经构成了事实上的违约。如果因此导致‘未来芯谷’整体项目进度延误,乃至影响后续投资方的信心,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未来芯谷”是解迎宾旗下公司在沪杭新城投资的旗舰项目,号称要打造集成电路设计研发产业集群,一期投资就超过五十亿。配套的住宅项目“锦澜苑”,看似只是住宅,实则是绑定人才引进、稳定核心团队的关键棋子,也是资金快速回流的重要一环。用地手续卡壳,等于掐住了项目的咽喉。

    会议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违约责任的帽子扣下来,谁也不敢接话。

    买家峻的目光终于再次落到解迎宾脸上,语气依旧平和:“解总,企业的顾虑我们理解。新城建设,规划随着认识深化和发展需要动态调整,这也是常有的事。关键在于,如何解决问题,推动项目继续进行,而不是纠缠于责任认定。”他顿了顿,“据我所知,‘锦澜苑’项目本身,是不是也存在一些需要完善的地方?比如,原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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